亡国 第十五章

南唐回不了国,我还算是被君王硬塞给了恩宠富贵,那织女可是更惨了,一个仙女却被凡间放牛娃霸占,整天给人家织布干活儿,好在一时还没生孩子,幸亏王母用梭子划了一条天河将她们隔开了,否则织女还要受苦哩。然而既然“天上人间不相见”,又何必安排了一年一度再会?又是何苦来呢?想来仙女也不愿再见那放牛的粗汉了。

    唉,自从自己坠落凡间,也晓得些人间疾苦了,这七月初七若只是乞巧倒也罢了,牛郎织女真的没什么可歌咏的。

    赵匡胤又说:“重光,你自来汴梁之后,觉得哪个人最好?”

    李煜张口便道:“曹彬曹将军。”

    赵匡胤:确实是的,贴心小棉袄儿,金陵城破的时候让你赶紧收藏家当跟备战备荒似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第二个呢?”

    李煜又想了想:“晋王殿下。”

    赵匡胤:也行啊,你妹夫么,从前我没给解禁的时候,三不五时就批了让你七弟到你府中陪你说话,还硬着头皮进宫说情来着。

    “那么再之后呢?”

    李煜努力地又想了一下,才说:“寇准寇大人。”

    赵匡胤:好了,亲老公榜上无名,顺利开出前三甲!连寇准都算上了!不过也别说,寇准虽是对重光没有私人的情意,然而澶渊之战让人免了搬家,也是一桩好事情,难怪他也念在心里。

    “重光啊,你再想想,还有没有别人了?”

    李煜看了看他,抿唇一笑道:“元朗自是与旁人不同的。”

    赵匡胤听了大乐,只觉得这是今天让自己最痛快的一句话!

    两个人娓娓说着闲话,赵匡胤想起听人议论品评诗词的话,便说:“重光,我听人说,‘老觉腰金重,慵便枕玉凉’,是富贵诗中写的极好的,重光以为如何?”

    李煜微微一笑,道:“未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

    赵匡胤一拍大腿:“确实是的,诗里面满是金银宝玉的,看多了是有些腻烦,倒有点像是暴发户的味道了,重光说的这两句且是好,没有一个字说富贵,然而这等夜宴的气象却不是随便什么人家都有的,重光果然是妙于诗词,不但能写,而且善评。”

    李煜听他说到自己平生最得意之事,笑得牙齿都露了出来。

    彭林在后面暗暗嘬牙,从前这位李后主为了保住南唐,曾经“表乞罢诏书不名之礼”,请求北宋给他降诏的时候直呼其名,当时官家为了表示尊重,坚决没答应,如今可是一口一个“重光重光”叫得恁般亲热。

    夜有些深了,两个人回到房中,洗了澡之后,李煜穿着雪白的中衣闲散地坐在床边,床帐已经不再是杏黄色绣龙纹的图案,而是根据他的口味换成了葱绿色绣花鸟草虫的帐子,十分雅致,脱去了帝王气,多了些雅士的味道。

    赵匡胤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李煜一笑,道:“元朗,你看甚么?”

    赵匡胤眨眨眼:“不知为何,我就喜欢看重光穿着中单在这宫室中的样子,比穿什么都好看,这一身衣服恁地白,又这般宽松随意,看着格外轻松悠闲,让人心里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仿佛连骨头都轻了三两。”

    李煜笑道:“只怕是你想着马上要躺下睡觉了,累了一天,如今可下能歇着了。”

    赵匡胤乐道:“可能也是如此。”然后转过身来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卷轴,笑道:“那日让人给你画的像,如今终于是画完了,你且来看看笔法如何?”

    李煜和他一起将画轴展开来一看,笑着说:“的确是不错,不但形似,而且神气也画出十之七八。”

    赵匡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像,道:“可惜形貌上只有一个地方没画出来,重光一目重瞳,这个在画上确实看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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