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总是要喝两碗的,鱼明琇特意吩咐了,虽不能解开他们手上的绳子,然而每个人总得给喂几口酒的,否则这边刚倒了一个,那些人眼看着热酒却喝不到,心情定然更加的不稳,这种时候仁慈地提供一点热酒就好像给人唱念佛经一样,都是维稳的重要手段。
一众押解的军兵大吆小喝,喝酒吃菜,鱼明琇喝了两杯酒之后,转头看向那躺在炉边之人,或许是因为炉火的热度,或许是因为这房中实在太吵,比之只有风雪呼啸声的外面有天壤之别,那人终于慢慢地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向周围望了一望,然后低声呻吟了一下。
鱼明琇张开嘴,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拿起一碗刚刚烫好的滚热的酒就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扶起他的头将那碗酒给他灌了下去。俘虏喝了那一碗热酒,苍白的脸色终于开始微微转红,有了一点血色。
鱼明琇问道:“你吃面还是吃粥?”
俘虏仔细觑了两眼他的脸色,低声说:“我吃粥。”
鱼明琇笑了一声,果然如此,便扬声对店家说:“主人家,且给这人煮一碗稠粥来,用稻米不用粟米,多加葱椒姜豉。”
苍丹噗嗤乐了出来,扭头斜睨着那俘兵道:“哪儿来这么多讲究儿?前两天跟着我们吃面不也咽下去了?”
旁边一个头型略小然而一脸精干的兵士笑道:“只怕就是这几天如同吃药一样地吃面才弄得病了,若再不吃米,敢是就饿死了么!”
毕荣廷擎着酒碗乐道:“世安,你可真行啊,连这个都推算出来了。头儿,这人怎么办?就算久旱逢甘露吃了这一碗粥下去,你看他现在一副要死的样子待会儿能走路么?”
鱼明琇懒懒地说:“那你的意思是就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毕荣廷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鱼头儿真有你的,还什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这下可好,无罪开释了,都不用他家里人拿钱来赎,等着他再回去跟我们动刀动枪呢?两军阵上抓人也不容易啊!别说抓人,就是抓一只鹅还要费点劲呢,那大白鹅也是很凶猛的,听说有人家里不养狗,就用它来看家。”
这时店主人端了一壶酒又踅了过来,将酒壶放在桌面上,那老汉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道:“官长啊,这些孩子是哪里的?这般风雪中赶路,绳捆索绑地着实可怜。”
鱼明琇微微一笑,道:“老丈不闻前些时大军刚破了十八里滩南唐的营砦?这些人便是被俘的降卒,大队已经押过去了,这是后面又抓到的漏网之鱼,都要押到前边军州拘管。”
那年迈的店主听了长叹一声:“唉,当真是国破山河乱,连年起烽烟啊,这些人眼看着背井离乡,家里的亲人还不知怎样惦念,尤其是这一个又病了。”
周世安笑道:“老头儿你放心吧,瞧我们鱼头儿这个体贴劲儿,这小子估计死不了。”
鱼明琇笑骂道:“你不读书乱用词儿,什么体贴不体贴的?我们启程的时候点数过人头,这军帖上都带着数目字儿,到了地头少了一个人你让我怎样交差?好说是死了,若那边接货的是个多疑的,难免要疑心乃是我等不谨慎,走脱了一人。生死是我去应卯,你们倒是都不当一回事了。”
一班人喝酒用饭之后重新上路,鱼明琇将那降兵两手在前边绑了,扶着他上了自己的马,两人共乘一骑,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宿营之时,鱼明琇特意将那降兵留在宋军押解兵士的屋子里。那俘兵眼看着自己的伙伴都被锁到另一间大屋子里,正在六神无主,身后毕荣廷轻轻在他肩膀推了一下,喝了一声:“快进去!”俘兵身体晃了一晃,当下也无法多想,只得踉踉跄跄走进了屋子。
这些胜利者的住宿之处自然要比牢房密实许多,没有窟窿,里面的布局看着也更像些样子。炉火炭盆都生了起来,很快屋子里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