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卒 第九章

打你去了,队长的厨艺便多有生疏,如今且让他重新操练起来,况且如今东京城里愈发繁华富庶了,比当初兴盛了一倍不止,当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我晓得你是喜欢看这蒸蒸日上的气象,便和我们回去,大家在一起岂不热闹开心?今儿晚上收拾收拾,明早便一起走吧。”

    易槿棠垂了头,半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这临时军官宿舍的几个人,低声问:“怎不见苍丹?”

    鱼明琇吸了一口气:“苍丹阵亡了,一支羽箭正射在喉咙上。”

    “啊”易槿棠顿时呆住了,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鱼明琇抚着他的肩膀,道:“你也不须为难,既然上了战场,就都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这一战江南之人也死伤无数,又是我们先打了过来,所以也说不上什么国仇家恨的话,若说是亏欠,倒是我亏负了你。死者已矣,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周世安拍着手道:“对啊对啊,易槿棠,你明儿一起乘船回去,便让队长好好补偿你。”

    易槿棠被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一力撺掇,自己也不知该是什么表情了。

    鱼明琇一笑,搂住他柔和甜软地说:“明儿便一起上船回东京去,好不好?”

    易槿棠终于点了点头,身上的力气一泄便靠在他怀里。

    鱼明琇终于得了他应承,不由得心花怒放,两手更加满含情意地抚摸着他的身上。

    第二天清晨,早早地吃了粥饭,众人将被褥打点好收尾了行装,呼啦啦便一起出了门。

    易槿棠在码头,看到前边一溜十几只船与众不同,不但格外宽大,而且那周围都是北宋的军兵严密警戒,一些女女男男撑着伞上了船,为首一人相貌清雅,面容悲怆,服饰气度与众不同,人群后面还押了许多红漆木箱,军士们将那些箱子一一搬上了船,放进后舱。

    鱼明琇一手撑了一把大油纸伞,另一只手拽了易槿棠的袖子一下,笑道:“只顾呆呆地出什么神哩!天上雨腥腥的,早不下晚不下,偏赶上今儿我们要走它便下雨,这江南的天气本来便阴冷阴冷的,如今下雨,这般潮湿更加冷了,那寒气简直要钻进人的骨头缝儿里,我在东京也没感到过这样冷呢。我们快上船去,那里有热汤,喝一盏茶来暖和一下。”

    听他这样一说,易槿棠也感觉到冷了,只觉得手脚冰凉,于是便被鱼明琇拉着快步上了船。

    李煜伫立在船头,他自然不会留意到远处那一大片北宋的军人之中,一个青年军官与平民的互动,阴雨连绵的天气果然更增人的愁绪,尤其是这样一个被迫离别故国的日子,若真是上天有情,只怕此时的雨水便是天在为自己哭泣,似乎上天也为自己感到难过,觉得自己与南唐都十分凄惨,堪称无辜受难,然而苍天为什么就任凭自己亡国,都不肯帮一帮自己呢?当真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世上许多事连上天都无法承受了。

    然而他毕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没办法化作一块望乡石就钉在江边,终于还是进了船舱。船只划动起来,窗外江边的景物在不断变换,听着那潺潺的水流声响,李煜不由得提笔写了一首诗:“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商量。”

    另一条满载了北宋军人的船中,鱼明琇将东西放好,便斟了一盏热茶给易槿棠,又塞了个手炉在他怀里。

    周世安在旁边说:“这江南的天气可真的是冷,易槿棠,难为你从前怎么受着来着,我若于此地再待一阵,只怕手脚都要起冻疮。咱们可赶紧回汴梁,那屋子里炭盆火炉的可暖和,一提起汴梁,说不得我这归心似箭啊!再摆上一盆烧羊肉,打上半斤好酒,守着火炉一边喝酒一边吃肉,那日子够有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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