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槿棠被他这样一说,顿时觉得又冷了起来,脑中不由得浮现起从前在东京禁军营中,冬季里炉火通红,假日的时候鱼明琇备办了酒菜,一屋子的人说说笑笑,酒碗碰来碰去,屋子里一股热气腾腾,半点不会觉得冷。而此时外面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船篷,天气一片阴郁,船舱中光线也十分暗淡,让人感觉十分郁闷,更何况船舱虽说不算狭窄,然而毕竟挤了这么多人,算不上怎样舒服,而且他们又不是身份特别高贵的将军,坐不到楼船,这船舱毕竟不像地面上的房屋那般高大轩敞,待久了便觉得有些局促。易槿棠不当江南水军已经很久了,如今他在这战船之中便找不到从前与众袍泽在一起时的那种乐趣,因此一时间竟也隐隐地生出那种“快一点到东京”的渴盼。
他们这般一路乘船,毕竟快了许多,正月里便望见了东京城。李煜一向好佛,特意去了一趟普光寺,在那里擎拳赞念了好一阵,还散施了许多钱帛。
寺外一家酒馆里,鱼明琇四个人正坐在一处吃酒,铺排了几样菜蔬,中间一大盆烧羊肉,还有一碗爊鳗鳝。
周世安夹了一条鳝段吃了,夸赞道:“总算是回了家了,这鱼真不错!”
鱼明琇笑道:“鳝鱼肉格外的细,确实好吃。”
周世安一晃脑袋:“我说它好主要是因为就中间一根骨,不用费心摘那些小细刺儿。对于鱼肉我倒是也罢了,不像易槿棠,都吃出学问来,什么样的鱼该清蒸什么样的鱼该酥爊,都快写出一本《鱼经》来。”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易槿棠则脸上一红,夹了一块羊肉来吃了。
这时邻桌几个军人聊天道:“那从前的江南国主在寺庙里怎的恁久不出来?都在那里念叨什么呢?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回金陵了。”
另一个人笑道:“他祝祷什么倒也罢了,只是听说在那里布施了许多钱物,那些老和尚倒是好会骗钱,念念经就有钱拿,似俺们一路护送他们一大家子来了东京汴梁,又给他扛抬东西又要防范贼人,却不说把那金银布帛给大伙儿分分,倒是见了那些谈因果报应前世今生的这般大方。早知这一行这么好赚,俺也去学几卷经文,给他把那心摩挲舒服了,也能混几个钱使。”
周世安这边对着鱼明琇连连咋舌,鱼明琇微微一皱眉,小声嘀咕道:“尽花这些有要没紧的钱,东京居大不易,他又不比在南唐的时候,收取江南的赋税自自在在受用,这边的俸禄都是定数的,还这样大手大脚哪成?”然后声音高了一些,“槿棠,这羊肉可好吃么?”
易槿棠笑了一笑,点点头。
毕荣廷笑道:“他在这边住了两年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能吃羊肉了,从前不是鱼就是虾,要么就是莲藕雕菰,我看着都觉得肠子跟水洗过的一样。”
易槿棠抿嘴一笑,又吃了一小块糟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