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愁苦,红粉怜才’的戏码儿演不得了!”
陈先生听着他那话里满是刺儿,横了那人一眼正要说话,前边柜台里的老妇人看着水牌,计算道:“陈老先儿,你这几回的账目已经有了一百八十文了,这一回可该结清了吧?”
那陈先生的精神立刻转到她这边来,一听她提到钱,立刻如同戳了他的尾巴根子一般,仿佛那老太太在拿刀尖刺他的心头血,又似乎是拿铁耙子刮他的面皮,他登时差点跳了起来,一脸愤愤地说:“老婆儿真是琐碎,恁般絮叨,我乃是个读书人,怎能赖你那一点点酒钱?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圣人诚不我欺,句句都是真理。秀才遇见了你们,也是有理说不清,不能和女人讲道理!”
老妪见他腾地站起来拂袖而去,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登时也急了:“哎哎陈老先儿,你的那酒钱呢?”
陈先生听她又提钱,脚步登时更快,一溜烟儿地便出了店面走得不见人影儿了。
老妪差点给气了个倒仰,转头教训自己的女儿:“早就跟你说过少要搭理这穷酸,这种人招惹不得的,最是眼空心大,欠了我们的酒钱,只当我们合该仗义疏财了,也不看他有什么值得处,都当着自己是韩信,将来拿大钱回报漂母呢。”
玉梅端了一盘小菜一边往前送一边嘴里说着:“往常他倒是还都好,今儿也不知着了哪阵邪风,弄得如同这等羊儿疯一般。客官,你的红油猪耳朵,慢慢用哈。”
那白衣的酒客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道:“多谢姐姐。姐姐请问,方才那客人叫做什么名字?何等身世?”
玉梅一听他姐姐长姐姐短,心中便欢喜了三分,果然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嘴甜的人占便宜,于是便知无不言,将那陈先生的底细全倒给了他:“那瘟生叫做陈勃,倒是打小儿读书的,他老子便是个私塾先生,一辈子没有进学,是个白胡子老童生,还不如儿子呢。那陈勃不到二十岁便考取了生员,当时家里那个乐啊,世代书香寒门终于出了个金凤凰了,可惜再往后也就是如同宫里的太监,下面没了,到如今三十岁了也没中到半个举人,只在家里这么晃荡着,成日里只知读书,难免坐吃山空,出来找事做,又不晓得人情世故,东家换了左一个右一个,都没个长久的饭碗。要说他家可能几辈子都吃了读书的亏,老辈子讲起来,从他爷爷那时就不很留意赚钱过日子,成日里咿咿呀呀地念书,好像牙疼一样,前代人倒是也做过官的,积攒下的一点家当到他们手里慢慢消耗了,便如同水滴石穿一般,到如今弄得三餐不济,还到处欠债,除了我们这一家,米铺肉铺药材行就没有他不欠的。”
那客人呵呵乐道:“千千万万读书的,三年一次乡试大概只取一千多人,就这些人还不一定都能做官,毕竟全国知县也只有一千二百多个名额,还未必同时开缺的,为了安排这些人,只得到处找地方塞,然而终究是还有好多人进不了官渠的,把全部心思都压在这上面,简直是赌博。玉梅姐姐,他欠你家一百八十个酒钱是吧?都算在我账上,给他一发还了。”
那玉梅听了大乐,拍着手笑道:“大兄弟真是爽快人,人俊嘴甜,比那陈勃强多了,我且和你说他家住在什么地方,你好过去要债,那陈勃就住在冷樊胡同,就他家门口挂了一块牌子,叫做什么‘满门贞烈’的,据说他家从前出过烈女,自己还没过婆家门儿呢,丈夫就死了,那女子便自杀了,大家合伙儿给凑了这么一块牌子。要说那女子也是想不开,你又不曾真的嫁过去,成他家的人,怎的就这么一门心思的寻死?那性子也是古怪得很了,只怕也是个孤僻偏激的。”
白衣年少的客人听她这样一说,登时乐得更开心了,连连拱手:“多承姐姐厚情,这一下可更方便了,省得我各处打听。”
陈勃回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