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间瓦房之中,这两天他受的刺激不小,方才在那酒馆里偏偏又给人问到欠账的事情,正捅在了他的软肋,那股愤愤的情绪便更浓了,此时进门再看到这祖居的房舍,感触便格外地深,这几间房子当年也曾经气派过的,红砖青瓦,只是如今子孙不肖,却零落了,好久不曾粉刷油漆,看着都灰蒙蒙的,夕阳西下之中一片莽莽苍苍,如同远方的青山荆棘。
屋子里的桌椅板凳都已经破旧了,床帐也破了两个窟窿,要说这屋子里最气派的就是书架,整面墙都被书架占满了,一册册书密密麻麻挤在上面,足足有几百本,虽然家里面其她地方满是灰尘,然而这里却是时常打扫拂拭的,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只要一看到这些书,陈勃便觉得胸中涌起一点骄傲之气来,自己毕竟是饱读诗书,与凡愚不同的。
然而今天陈勃却纵然面对这些书,都提不起劲头来了,自己总想着屡败屡战愈挫愈勇,终有一天能够扬眉吐气出人头地,时常拿那些姜太公汉高祖来勉励自己,那些人都是经过无数蹉跎摔打才成就大业的,自己也不该为了小小的乡试受挫而意气颓丧,然而这番话已经自言自语了十年,到如今终于有些熬不住了,自己已经三十岁,还是光杆一个人,没有“红袖添香夜读书”,那酒馆西施胡玉梅虽然是十分怜惜自己,终究没有那般风韵,总该取个书香小姐才好,可是自己家贫如洗,前途未卜,哪有好人家肯把女儿给自己?别说外人没信心,就算是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心里慌慌的,感觉前程茫茫,如同遮了一片浓雾一般。
他正这样琢磨着,忽然有人他肩上一拍,陈勃登时一踮脚尖跳了起来,好悬叫了出来,简直吓毛了,怎么自己这屋子里还进了贼了?
他急转身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二三岁的青年男子正笑眯眯站在自己身后,虽然此时已近黄昏,房中光线有些暗淡,然而这人的一身白衣却亮得刺眼,显得那脸子也更加白净俊俏得几乎是有点可恶了。
陈勃见这人不似凶暴狂徒,便定了定神,指着他说道:“你你你,你因何不请自入小生的家里?在下须不曾请你来喝茶。”
那人咯咯一笑:“我叫做东门彩,字玉壶,号万菊斋主人,云游各地,偶来此方,不意竟然遇到了陈先生,着实是个妙人,因此便有了一种求贤若渴的火热衷肠,做了个不速之客,翻墙穿窗,直接进来了,还望先生莫要嫌我鲁莽。”
陈勃听他说得斯文客气,虽然觉得这人从名字便透着古怪,不过只要他不逞凶,自己也就可以放松一些,于是陈勃便狐疑地问:“我却有什么可让人觉得妙的?旁人都道我是读书读痴了的。”
东门彩笑得花枝乱颤,一条手臂搭在他肩膀上,道:“她们才是痴人,大大的不解风情,就你今儿和那胡家姐姐说的话,已经超出了华夏的典故,一路跑到西洋去了。那路易十一有个朝臣,有一天很恭敬地从他身上取下一只跳蚤,正赶上国王心情好,便说跳蚤可以提醒皇族记得自己毕竟也是凡夫俗子,第二天有个东施效颦的也依样画葫芦,那国王也许做腻了凡人,便申斥说‘你当我是一条狗,满身都是跳蚤么?不要在我面前讨嫌了!’这就说明恭维拍马第一要有创意,不能总是老一套,很容易让人烦腻的,第二还要善于察言观色,否则再巧妙的言辞也要拍到马腿上,她今儿便是吃了这个亏,这回可是‘一剪梅’了。”
陈勃越听越不是味儿,他这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陈勃顶讨厌那种脑子特别灵活的人,这样的人若是读了书可就更麻烦了,一般都能修炼成个风流才子,不似自己这般端方正经,那种人说起话来又捧又敲,似褒若贬,雾里看花一般辨认不清楚,你都不知道她们真心要说的到底是什么,如同把人蒙在一床棉被里一通乱捶,那咚咚的拳头声隔着被子都听不分明。
于是这位夫子面色怫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