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那般温山软水,然而纵然是荒莽的极北苦寒之地,春夏季毕竟也是有一些柔软润泽的,不像冬天那般严厉,有了一些明秀的味道,给人心以抚慰,尤其是赵佶这样本来就多情善感的人。
赵佶觉得自己在冬季里被那严峻肃杀的气息吹得如同冻土一般的心情开始渐渐融化,这个时候他那本《春秋阅读笔记》也已经写完了,装订成册打算收藏保留,且不说内容,就那一笔瘦挺爽利,侧锋如兰竹的书法就够值钱的了。
他正在窗下悠然自得地读书写字,忽然内侍徐中立急匆匆走了进来,一照面就说:“上皇且别看书了,大事不好,沂王殿下和驸马都尉刘文彦在习古乃将军那里将您两位都给告了,说是二圣要谋反金国,如今习古乃将军已经急令八达曷陈兵河滨,还要提了两位官家去大营讯问呢,那派来拿人的差官已经在路上了,官家看看这事儿可该怎样处置?”
赵佶一听,手中的笔便跌落在地上,两眼发直心头茫然,怎样处置?自己一头撞在墙上好了,若是让自己去金营,自己便不活了,早早死了也算是了结了这无边的苦海!
赵佶定了定神,颤声说:“速速召集重臣诸王来商议此事。”
于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除了徐王正在生病不能列席,其他莘王、信王,还有几个驸马全都到齐了,一屋子人议论纷纷,赵佶只是抖作一团,抵死不肯去金营的,道是若是如此羞辱自己,他宁可死社稷了。
最后还是蔡鞗说了句话:“上皇不须如此忧心,那消息乃是萨骨千户透露给小婿的,他们兄弟两千户对这妄告倒是并没有相信,想来是平日里多有知道二圣的肺肝,所以并不肯信,萨骨和赛罕千户都是习古乃将军身边得力的人,往日对二圣也颇多眷顾,只要有他们在,到了那里只管哭也就是了,想来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若是这一次折了二圣,那武夫无人熏陶,便要重归粗野草莽了。”
赵佶从手指缝里看着蔡鞗,心道:“女婿啊,你这是让老丈人以色自赎么?”
过了两天,习古乃果然派了人来让赵佶赵桓到大营去问话,赵佶自然是死不肯去的,赵桓没有办法,只得像当年汴梁城破的旧例那般,自己带着信王赵榛,驸马向子庡,内侍王若冲赶赴虎穴,留下太上皇在后方坐镇。
来到习古乃的大营,赵桓可当真是披肝沥胆,再三陈说,甚而至于泣下,表示败俘之身,但保残喘已是天幸,岂能再有二心?一边痛哭流涕还一边斜着眼神飞着萨骨兄弟。其实那两个千户暗地里也直嘬牙花子,这事儿出得忒神奇了,着实有点棘手,却须费好一番周折才能转圜。
习古乃将众人反复鞫问,还叫了沂王赵?和驸马刘文彦过来对质,见赵桓这班人望着那两个告发者两眼冒火,辩解陈说的时候捶胸顿足,简直痛切到快要把心挖出来了,心中也自有些疑惑,便叫了自己的心腹干将萨骨兄弟到后面商量。
习古乃阴沉着脸,道:“你们看这事如何?若是让那大宋那两个作废的皇帝逃了,我们便是死罪,陛下派我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守这班人的,若真是出了事,咱们可就活不了了,这班宋俘倒是能在咱们面前装可怜,以求饶恕,我们若是在皇帝面前也这么个哭法儿,只怕未必能得了赦免,万不能为了慈悲心软而坑了自己。”
完颜萨骨笑道:“将军,这事儿打一开始我就不信,我不了解别人,还不了解赵佶么?他这个人什么吹拉弹唱的都会,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当皇帝,陛下给他封的那个‘昏德公’不是白叫的,他压根儿没有这样的韬略,更没有这么大的胆子,遇到了强盗只知道哆嗦求饶,全指望着狠人发善心呢,那岂不是白日做梦?当初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也不见兔子呲牙的,到今日在这里已经窝了这么久,还能有什么志气?他若是真能有这样的谋划,我倒是要对他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