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芳以少有的嫉妒口吻向我描绘了尹丹丹高挑而又苗条身材,说,真是天仙女下凡呢,该瘦的地方瘦,该凸的地方凸,这样的妹子窝在炼焦分厂真是浪费了,应该去做模特,再不济去市电视台参加选美,捧个冠军的奖杯回来也成。
记得已经死去的作家王小波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根据我的生活经验,在中国这个地方,有些人喜欢受惑宣传时那种快感;有些人则崇拜蛊惑宣传的力量;虽然吃够了蛊惑宣传的苦头,但对蛊惑宣传不生反感;不唯如此,有些人还像瘾君子盼毒品一样,渴望着新的蛊惑宣传。我觉得,张小芳的话就是一种蛊惑宣传。本来我是不大愿意跟尹丹丹见面的,因为我觉得俩口子同在一个单位很没意思,知根知底,私房钱都没法子存。但张小芳却极有耐心,在拒绝与我唱卡拉之后的第二天起,几乎每天都要向我报告尹丹丹在澡堂子里的表现,譬如她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穿什么牌子的内衣,抹什么牌子的香皂,她的乳房是大还是小,她的屁股是塌还是翘甚至,某天尹丹丹来了例假也要向我汇报。起初,我觉得张小芳很无耻,她把一个未婚女青年的个人隐私全告诉了我这个毫不相关的男人,这说明她的道德的确有点败坏,但仔细一想,她也是为了我好,她知道我每天拿着她的照片上卫生间自慰,很伤身体,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对我进行蛊惑宣传。自然,这样的宣传没过多久,我便投降了。我说,你把她吹得那么好,简直可以算得上西施转胎,貂蝉再世,那我就跟她见见吧,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对不上眼,我立马走人。
见面的的结果,自然是对上眼了。虽然尹丹丹还没有夸张到张小芳所吹的“此女只应天上有”的地步,但事实上也差不多了。我觉得,一个国有企业的仪表工,能找到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做老婆,也算是上辈子积了德。而尹丹丹对我似乎也很满意,仪表工段唯一的本科生,分厂重点培养的技术骨干,再努力几年,捞个工段长干干也并非难事。虽然工段长论级别只是小小的股级,但怎么说可以管三四十号人,在国有企业里,威风得紧。
不过,我与尹丹丹交往没多久,问题就出来了。原来尹丹丹患有严重的性冷淡,不管我在床上怎么爱抚,尹丹丹就是提不起神来,整个一木头人似的,僵硬、呆板、冷血、无趣。这样问题就比较严重了。男人跟女人在一起,如果连起码的性生活都不能和谐的话,其他的事情,就更难和谐了。虽然尹丹丹很漂亮,身材也很棒,但如果这些不能给你带来生理上的愉悦,那还有什么意思呢?本来我想找个机会跟尹丹丹好好商量,要不去医院看看,要不就分手。但每次谈到这个问题,尹丹丹不是说有重要事情先出去,就是突然肚子疼要上厕所。很明显,她在刻意逃避。我觉得这就很不尊重人了,不管怎么说,尹丹丹应该要给我一个交代。
然而,尹丹丹最终并没能给我一个交代,倒是她的母亲尹贝贝在12月1日那天,非常热情地邀请我上她们家吃晚饭。当时我并不知道尹贝贝的生日也是12月1日,只是觉得跟尹丹丹好歹也在一起半年了,我应该去见一见她的母亲,顺便也可以跟她母亲商量一下去医院看病的事情。因为既然尹丹丹不想分手,那么去医院治病是目前拯救情感危机最好的办法。她母亲是过来人,熬了这么多年,一定明白其中的道理。
那天的晚饭很丰盛,跟尹贝贝一样,花样多,油水足。我这么形容尹贝贝似乎有点过分,但事实的确如此。尹贝贝跟她女儿恰恰相反,整个一水桶腰,矮墩墩的,跟电视剧《水浒》里面的王婆一模一样。尤其夸张的是,硕大的脸盘,不知道涂了些什么化妆品,绿油油的,真让人替她感到难过。但是,不得不承认,尹贝贝炒的菜绝对一流水准,例如那盘爆炒牛肚丝,又香又辣,脆嫩无比,比外边五星级大酒店里的厨师都要做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