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捅了那刀之后,我开始有点慌张和手足无措起来。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带着怎样惊恐的神色望着我,原因在于,他们都在看着我,这感觉类似于一小角儿在舞台上给主角倒了茶水,结束任务刚想下台,一束聚光灯忽然就投到了他身上。我被足以凝聚所有人目光的灯光笼罩着,而我做了太久的配角,我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挑大梁,也不知道怎样能演出个主角的范儿来,只能担着虚名一如既往演跑龙套的戏份。我听见地下风穿过我身下的那滩血灌进那道伤口,在我身体里空荡地徘徊的声音,疼痛便随之放大了。我开始有点神志不清,看哪都是模模糊糊的一片雾气,当然我也做不到东张西望观察局势,我早没什么气力挪动脑袋环顾四周了。我又看见了司马的眼睛,他凑到了我面前,跪着还是蹲着我看不到。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么看着我。风有点凉,在他眼里掀起了黑色潮水的涌动。他的眼睛还是很黑。

    他开始在我耳边呼吸急促地低吼道:“救护车就来了,别睡,你他妈千万别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像被逼急了一般:“你不想知道那天我有没有看那照片么?”

    操,居然言而无信。还选了个我没力气骂他的时候。我本来想说:“傻逼玩意儿,你应该送我去医院,我可能还有救。”但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好不容易做上主角我可不想那么怂,我得想点好的话头配合动作说出来,称职地给围观的所有群众一种心灵兼视觉上的双重震撼。

    也许临终的每个人智商都高不到哪里去,先别怪我用临终这么重的词儿——我有预感,看司马的眼睛我就知道了,他眼白跟我失血的嘴唇一样过了头地惨烈地白,他的瞳仁终于有勇气把我身上漫延的血色也投映出来。总而言之,我想不到什么精彩的台词出来,一个字都想不出。幸好,传说中记忆回溯的时刻终于来到了,我捕捉到其中一帧并努力将它定格下来。是那个时候,阳光很好,树的颜色也很鲜活,司马略微歪着头跟我说:“喂,你笑起来还挺温柔的。就是有点娘炮。”

    ?

    最后那句话太不中听,我忠诚的大脑就把它自动过滤掉了,可惜在这会又没法控制地跳了出来,没关系,反正他的重点还是我笑得温柔不是?

    没时间了。我费力地把头再偏向他那边一些,余下的力气帮助我对着他挤出了一个笑,一个认真的,或许带着温柔的笑容,但这笑在他眼里肯定好看不到哪去。我想我的脸上应该没有沾上血,原谅我没有办法笑得再自然点了,应该不会太娘吧?笑着在他眼前死掉,这个好,至少我在他的噩梦出现时面目不会太狰狞。有些东西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时候也不打算承认,我想司马也早就了然,对此我们保有了难得一致的沉默态度。那么趁着这个当,我得说些能让他释怀的。

    笑这个艰难动作给我带来了灵感,我想到了一句话要说。那是我在这最后一刻想到的,是我在这最后的关头想告诉他的。

    我又回忆起了以前,大概是念初中那会,一个很适合睡觉的、排满自习课的午后,司马用一本书将我砸醒,没等我破口大骂问候他全家就开口说道:“小孩,考虑了你的智商后,我决定还是让你看看这书。”听他说完我更想骂他了,又因为刚醒还处于睡眼惺忪状态的缘故没有出声,边打哈欠边看书名,《人间失格》。没几天我就跳跃性地把这书啃完了,一头雾水地告诉他:“那什么,生而为人,对不起,原来是这书写的?看完整本老子都没明白,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爸妈是人,把你生下来你肯定就是人呗,难不成还基因变异变成个类人猿啥的啊?”

    “你,"司马默然地看了我好一会,才说:“你记错了,书里写的是‘丧失了为人的资格’。我高估了你的智商。”我承接着绵绵睡意,作似懂非懂状。

    现在我终于允许自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