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地仰望和自己隔了数层的那个人,那人高高在上,正焦躁地东张西望,时早乔不知道他在找什麽,也许是在找自己,也许是在找掉在地上的一张帐单、一条钥匙,然而帐单可以再印、钥匙可以再配,伴侣也可以再找,他,又有什麽重要的,出身不光彩,又沾上一笔无法被原谅的旧债,不过是依附在虚妄的爱情上,苟且地活着罢了。
然後,熟悉的皮鞋来到他面前。
时早乔强挣开眼,意图从那人脸上看出一点情感的端倪,只是眼睛早已被泪水蒙成一片,光是睁开眼,便已用尽他的力气。
他什麽也看不到。
病房内,百诺恒吱吱咋咋地把胎动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兄长,南宫存置若罔闻,双眼紧盯着时早乔肿起的後脑袋。
护士此时送来时早乔每天都要吃的药,红的白的绿,凡是毒人性命、迷惑人心的,都是这个模样,一如南宫存这个人。
时早乔哭喊着打翻一盘又一盘的药,他怀着身孕,护士根本不敢过於强硬,怕弄伤了病人,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求你了,别这样对我。」时早乔毫无尊严地哭求南宫存,如果不是被压在身下,他会下跪的。
他不求什麽,只求这个人别待他这麽狠,放他一条生路。
他再也不敢痴心妄想了。
「我也求你,别说了。」
「滚!」时早乔大力推开南宫存,「别装作这副情圣的模样!我已经求你了!我已经求你了!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你不能抹杀他!」
百诺恒哪见过时早乔这般疯癫凄惨的模样,怯生地劝目无表情的兄长:「怎样都好,先等早乔哥冷静下来吧,伤到孩子的话怎麽办。」
「他必须要吃。」南宫存十分坚决,甚至命令医护人员和那日一样,压着时早乔的手脚,由他亲自来喂药。
「乖,早乔,把药都吃了,没事的。」他柔声地哄,手上的动作却很强硬,不容反抗地把一颗又一颗的药强塞进时早乔嘴里,怕时早乔吐出来,还反覆灌了他好几杯水。
「你告诉我!告诉我呀!我那麽爱你,我把什麽都给你了!为什麽要背叛我,为什麽要这样对我!」时早乔剖心质问,他已经无法再装作看不懂了。
「就当我对你不起??原谅我,很快便没事了,很快便没事了。」
南宫存的话一如他的年轻般天真,这样的伤口就算会痊癒,也会留有残败丑陋的疤痕,时早乔无力再承担这单方面的包容,咬牙切齿地反问:「是不是我太好骗,才让你毫无顾忌地骗了我一次又一次?伤我一次又一次?以为我总受得住?我受不住!我现在告诉你我受不住!放了我吧——」
不知道医生又在自己身体内注射了什麽,时早乔不住尖叫,声音都沙哑了,无论南宫存在他耳边说了多少次「没事的」,亦无法撼动他无边的恐惧。
时早乔孤军作战,却谁都不能伤害,只能去咬南宫存肩上的肉,满口鲜血的他不明白为什麽痛的是自己:「你说过你要的,你说过你要的」
他怎能不恨?命运一次次给他希望,然後又一次次在他面前把希望撕个粉碎。这一场场的失而复得,一场场的得而复失逼他学会了憎恨。
让他以为自己是有人肯爱的,却又——
让他以为自己会有一个家,却又——
「我求你别问,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你别慌,你别慌??」南宫存一再哄说,只是话里的每个音节都没有意义,时早乔听不懂。
其实医生只不过是在给他注射有安眠作用的镇静剂,时早乔根本不需要如此害怕,可他什麽都不知道,南宫存也没告诉过他。
南宫存至今有很多事都没告诉时早乔,包括那个不为人知的决定。
等一切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