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华手放在张伟强结实的肩膀上,带着他走上停泊在码头旁的白色游艇,轰隆隆的引擎声响起,水花喷溅在白色游艇后方,游艇调过头来,乘风破浪摇晃着驶向港口辽阔的水域。
咸腥的海风猛烈拍打甲板,巨大的装卸架沿着码头一字排开,成千上万的货柜堆放在岸边,远处工业区庞然大物的雄伟厂房的沿着长形的港区散布,正午炽热的阳光发烫曝晒张伟强和陈振华的脸
他们站在游艇的甲板边,迎着风眯起眼睛,震撼于工业港口无边壮阔的景色,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是张伟强从台北调到南部的第八个月,无时无刻他都觉得自己是被调到了无人闻问的小角落,可能要在此了结残生,但这桩社会瞩目的枪击案却把张伟强重新拉回报纸版面的焦点。
小小的报纸版面,是张伟强和无数报社新闻记者竞逐的战场,新闻版面所刊登的位置和大小,决定了记者新闻生涯的成败。
张伟强曾经是当然的头版焦点,他是政治记者里的明日之星,穿梭周旋于阴狠老辣的党政高层之间,却只因为勇敢揭发内政部长把差旅费中饱私囊,几个电话就直接打到报社老板手机,人事部派令很快发布:调任南部采访中心。
远离台北就是远离核心,来到偏远的南台湾,张伟强所发出的新闻报导永远只能刊载地方版,对于报社高层来说这个记者等于从此消失。
但这起枪击命案,却让张伟强的名字重新回到头版头条,他必须顺势翻身,否则可能永远沉沦。
吉隆坡舞厅的卡座上,张伟强愁闷举杯灌入啤酒,七彩的玻璃灯缓慢的旋转闪烁在舞厅大堂,温软的音乐歌声从舞台传来,穿红色蕾丝旗袍的歌手,抱住立杆麦克风,扭动水蛇般的腰肢温柔轻唱:
“南风吻脸轻轻,飘过来花香浓,
南风吻脸轻轻,星已稀月迷濛,
我们紧偎亲亲,说不完情意浓 ”
穿着银白色长旗袍的女人,烫着微卷的头发,笑盈盈坐下来
“我叫丽娜”郭丽娜笑着帮张伟强倒满了酒,眼珠快速的在张伟强脸上扫了一圈,也帮自己倒了一杯。
“初次见面”郭丽娜粉艳红色唇膏的唇微笑着,头轻轻往左斜,微卷的及肩蓬发垂了下来,半挡住她的脸,举起杯说”请多多指教”
“干!”张伟强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盯着郭丽娜,一口饮尽,他身上的白色polo衫凌乱的掀出在卡其色长裤外,一手搭着卡座椅背,双腿大开瘫坐着。
“还喝啤酒吗?”郭丽娜笑着轻轻摇晃倒光的啤酒瓶,附耳对张伟强说”我请你喝别的!”
“少爷!”郭丽娜挥手高喊”威士忌!”
郭丽娜浅浅微笑,头微微斜向左侧,黑亮的鬈发蓬松弹垂在银白色旗袍紧裹的肩膀上,出神的看着眼前的张伟强。
短平头刚强竖直在黝黑坚毅的脸上,黑色方框眼镜底下,强悍忧郁的眼神若有所思。
这个男人,郭丽娜没有见过,在五光十色的吉隆坡舞厅里,生张熟魏她都招呼过,唯独就是少见像张伟强这样的男人,不是企业老板,也不是黑道兄弟,他是做什么的呢?
凭藉在吉隆坡舞厅里累积多年的丰富经验,郭丽娜不会直接开口问。穿上华丽的长旗袍,周旋于舞池的这七八年来,郭丽娜一直是吉隆坡舞厅里的第一名,从客人衣着表情看出大概,再察颜观色聊天,对于郭丽娜来说,就像血液里带来的本事,要不是枪击案发生后舞厅生意ㄧ落千丈,她也不会有时间在舞池旁边闲逛,发现角落卡座里独饮的张伟强。
眼前的张伟强,若不是警察,就是记者。酒已经送上来了,威士忌酒瓶旁边放着一筒冰块和两个玻璃杯。郭丽娜熟练把倒入两分满,透明的冰块缓缓溶解在金黄色的酒杯里,一杯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