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仅仅是一个模糊虚幻,远在彼界的微缩投影。蜂形残魂悬停在半空,以高频振动着粲丽的膜翅,两根鞭状触角则蔫蔫地耷拉着。
“那不是我!我才不会干这种事。”它的声调忽而变得低迷、忧郁,莫名有种诡异而可笑的冤屈感,“我只会慷慨无比地任你哥哥,呃……”
残魂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侧转过泛着金属冷光的蜂躯,以某种极富滑稽感的姿势斜探出一根后肢,并且没节操地晃动着腹部末端。
“这种行为被定义为‘抱大腿’,对吗?真伤脑筋,那混蛋如此败坏我的形象,绝不只是为了炫耀,我该……怎样回敬他才好呢?”
听着那一缕残魂的絮絮叨叨,亚德莉娜只觉胸中如有淤泥翻腾,说不出的沉郁烦闷。
她本能地不愿去深思,自己那同母异父的哥哥可能经历过什么。他不是一直都欢蹦乱跳的吗?假如事实真如残魂所言的那般荒诞猎奇,戈缇又怎会至表现得今全无异样?
难道只凭对时瑟的依恋和对未知威胁的戒惧,他就愿意忍受来自异类的侵犯与加害?
“啊,不如这样!反正我也截获过这家伙的不少魂丝,总能有‘重寄生’的机会。待我挤占了那具被复刻的躯壳,可以采用半人形与你哥哥会面,容貌与声音就选死敌的模板。怎样,这是否很有趣?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无论如何,那张拟态假面,确实是最符合戈缇审美的。”
残魂有条不紊地计划着,漠视人情地分享着,少女则愈发忍无可忍,下意识地捂耳闭眼,“闭嘴!你们全都是毫无人性的怪物……若没要紧的事,就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不会纠缠你太久的。等我离开,你也不会再记得这一切。”
残魂不以为意,柔淡如水地应许道:“我,覆世与不灭之蜂,玛辛·厄莱雷森,绝不违背承诺。”
不知不觉间,它的声线已与时瑟完全一致!
继而,蜂形的视觉投影如雨后星虹般逐渐幻灭。在彻底消隐的前一刹,它的蜂躯忽生扭曲,膨胀抽长,化作一只半人半蜂的怪奇生物。
只见其类人的半身隐藏于液态的罩袍之下,有若披裹着一片熔化流动的深空陨石,幽深、神异而又绚烂。除了敛在背后的纤薄膜翅,另有小部分蜂腹鼓凸外露,生有深红色块的六根附肢自袍角撑出,显得恐怖、狰狞且优雅。
纵使闭目也能“看到”,有邪恶奇诡的王虫蜂须沿着宽大的兜帽边缘钻出。然其面部却忽明忽暗,诡秘无定。亚德莉娜不由怀疑,也许那里并无想象中的脸庞,有的仅是一团吞吸万物魂骸的口器。
倏而有一张拟人的面容闪现,又被宛若链接着黑暗虚空的星云骤然吞没!惊鸿一瞥中,那张脸自有一股宁定昳丽的魅惑,却因兼具了神性与魔性,往往令常人难辨美丑,或者说极容易忽略其容色本身。
少女即刻认出,这正是玛辛之敌的五官。
她讨厌残魂,却也不欣赏时瑟的人面。当二者合而为一,亚德莉娜顿觉恶寒得无以复加,如同被密密麻麻的虫群爬满了体表!
幸而,那只是转瞬即逝的惊吓。
“所有人的命轨,都该变回其原有的模样。小女孩,你也将踏上独属于自己的命途——”
执着于真命的投影冲她礼节性地颔首,旋即转身,归于虚无。
同一时刻,伴随着残魂那宣告命运的预言之音,少女脑海中涌现出了一行行不伦不类、燃火且散逸着不祥气息的译文:“神恩傍身,尽享荣华,知音皆丧,故土无存,畸恋断种,孤寂永随。”
亚德莉娜垂手张目,面无表情,缓声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忽听“咕嘟”一声,一只小鸟霍然自天而降。在它现身的一霎间,四面八方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