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外面的蝉把声音拉的很长很长,比起昨天,这声音已经变得很嘶哑。这只蝉应该快要死了。或许夏天也快要结束了。
比起这个,渡边诚更觉得自己不该留在这里。每天什么都没解决,就那样度过了。他什么都没有得到,又丧失了自己,走到浴室里想上个厕所,猛地瞥见自己在镜子里一闪而过的脸。待他上完厕所走到镜子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起自己的脸,他却觉得自己简直面目可憎。多么讨厌的一张脸,当它把坠入爱河的所有情绪,嫉妒、贪婪、渴望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的时候,渡边诚在为这样的一张脸而感觉到苦恼。
夏澧和夏行歌还没回来,这段时间里他们总是同进同出,也许,他们两人都同时忘记了还有一个渡边诚的存在。他打开水龙头,弯下腰,水扑到他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部轮廓淋漓而下。因为即将下雨前的闷热,他闻到了从外界传到家里的一种奇怪的味道。像是泥土和青草混着雨水的泥腥味,一种腐烂的花朵的味道。他的心口蔓延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想要描述,揪紧自己胸口的那一块衣料,但他搜肠刮肚,什么都想不出来。
“痛苦。”他叹了口气。
屋子里太闷热了,开了风扇觉得冷,不开风扇又觉得热,他想,最好还是到外面去,他想吹吹风。在去吹风之前,他觉得自己还是先把行李全部收拾好比较好,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走了呢?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说不定今天就走。他停下收拾的动作,抬起头想了想,今天大概不行,等下要下雨了,他下巴上有一颗凝结的汗珠,滚动了几下,没有落下来,被他用手挡了一下,手背上立即一片冰凉。
渡边诚恨死了,又很无奈,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事情都会搞砸。成为这个家里的嫌隙人、尴尬人,又是他一步又一步地把自己逼成这样的,怪不得其他人。他觉得很烦,夏天将下不下的雨让他心生厌烦,他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打开抽屉本来想拿烟,突然看见和烟放在一起的护照。不知为什么,他把护照也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非常地鬼使神差,他不想在这间闷热的房子里,当他穿好鞋出了门,一阵强风刮来,将开着一条不大的缝隙的家门给吹得关上。
渡边诚想,这下完蛋了,他没有带钥匙。不过,等会儿夏澧和夏行歌就会回来。他对这一带很不熟悉,正巧,五楼和六楼的那道平常一直锁着的铁门是开着的,他想到天台上看看。外面刮起狂风,像是鬼叫,他上了七楼天台,铅灰色的云团正上下翻滚着,飘到他的头顶上。
天台上被六楼的住户搭了一个铁皮房子,中间用一道铁皮隔开左右两个单元。上面用水泥垒了一些空槽,用来种菜和养鱼,还移栽了一棵橘子树,橘子树下的小雏菊已经彻底开了。
这里有种小西红柿。渡边诚在地上坐着,觉得有些渴了,他把那些小西红柿都摘下来,用衣服擦一擦就送进嘴里。很甜,渡边诚把它们全部都吃掉,他看见铁皮房子里放着一台很老的老式钢琴,但铁皮房子上了锁,他没办法进去。铁皮房子旁边有个铁皮搭的楼梯,可以上去,从那里可以看见铁皮房子的房顶。他从站着的地方往四周看,东边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高耸的古代宝塔,和他背后的北方宝塔遥遥相对,他还看见被铁皮隔断的对面楼顶放了一排鸽子笼,里面养着一些肥胖的肉鸽。
听,好像有人在吹萨克斯。他把身体撑在栏杆上,直盯盯地眺望着远处。萨克斯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或许是个初学者在练习吧。他把身体压在栏杆上,身下的栏杆已经生锈了,像是一片柔软的云,萨克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一直没有停,他想,是谁在吹萨克斯呢?又觉得这旋律那么熟悉,是来自他的故地啊。啊,《北国之春》,他突然在千里之外的异乡,听见了故土的声音。
刚开始,他还能忍住,只用口哨跟着旋律一起吹,当吹到后半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