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回过神,抿了口酒说:乡下姑娘。
我想了一下我妹妹:两条麻花辫,数不完的雀斑,穿着母亲过大的衣服,嗓音尖利得像只公鸡。
我点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乡下姑娘。
契维诺哼了哼,突然问我和金盏花夫人是否是旧识。
我否认了这一说法,我根本不记得见到过金盏花夫人——如果有,我怎么会忘记。
他那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埋藏了很多故事——我可能不想知道但是十分好奇的故事。
契维诺最终还是没有告诉我他问这个问题的初衷,那我也不会不识趣地追问,换个话题——比如说刚才在海伦酒吧前的伯纳德。]]?
我问出口便觉得契维诺的神情不一样了,混合着恼怒、不甘、懊悔。
哇哦,真难得见到蒙特利的玫瑰诗人这般神情,伯纳德是抢了他情人吗?自然,我有些幸灾乐祸的成分。
但他的失态很快被遮掩去,留下一个完美的玫瑰诗人,优雅而自信——的自大狂。
当我问到我是否有荣幸和伯纳德交流诗歌时,契维诺的态度简直称得上过分,他批评我的诗歌一文不值——虽然他只说了一个含糊的单词,但是我从他的神情里看出来了——他说伯纳德又要去萨斯给一个乡绅的女儿上语言课。
对他来说,真是一个坏消息——他额头的皱纹和他手边超过五杯的威士忌。
契维诺那身玫瑰色的优雅皮囊几乎要被自己内在翻腾的情绪所烧毁真有趣不是么?他对于情人不吝啬自己的诗人的浪漫天赋——如果他有的话——对于朋友,他简直像是中世纪的领主,那种微妙的固执和占有欲。约瑟夫一定会喜欢研究这样的人的性格。
我们在海伦酒馆门前分别,我目送他沿着伯纳德走过的大街远行,才发现这朵玫瑰似乎过于消瘦,犹如失去了露水的滋润、泥土的养分,又被阳光过度的照耀
我一时竟然对他没有爱恨,仅仅想要感叹:世间,此人。
与他身处同一时代,不知道是否是有幸,抑或只是个过路人的一瞥。
呵呵,我想起伯纳德的一句诗:不要行走在刀锋/尤其是玫瑰/
不明意味,但意味深长。
我想,我挺有诗歌品鉴的天赋?
五月二十五日
一大早睁眼就是被猴子注视的感觉很差。
很差。
非常差。
...
尤其它的毛沾满了我昂贵的蓝墨水。那是吉米送我的生日礼物——包括那支羽毛牌钢笔——庆祝我二十一岁生日,然后我在他庆祝后的四小时后就跳上火车来到了蒙特利,等不及跟他打声招呼,我可怜的小伙伴吉米,鳏夫乡绅的儿子,跟我妹妹一样大,但是羸弱得什么都干不了,我妹妹还能每只手拎一桶水、抡起斧头劈柴、爬树摘果子——瞧,乡下女孩。
但是吉米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他的富有的乡绅父亲给他安排拼字课、文学课、乐器课、礼仪课我父亲从小和那位乡绅一同长大,毕竟我们从祖辈开始就是乡绅家族的厨师,那位乡绅就允许我父亲唯一的儿子,就是我,陪同吉米学习。实际上,吉米的学习能力差得跟他的身体一样,倒像是我一个人在学,而他只是个旁观者。因此我总有种错觉和幻想:如果我是乡绅的儿子该有多好,那这一切就都是我理所应当的。而可怜的吉米,他会在出生的时候就夭折——被我母亲用脐带憋死。
说真的,我的母亲只希望一个强壮到可以扛起一棵树的儿子,而非一个飞舞羽毛的废物——她说那是乡绅儿子的工作,而我越俎代庖只会丢尽他们的脸面。
在他们眼里我只配继承我父亲的厨师的身份,并且代代厨师下去,而吉米,可怜的乡绅的儿子,会继承他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