饱了,吃不下了。”桥桥摇摇头,新衣服是合身的,与他的样貌也很合衬,但说不上哪里奇怪,像供着的菩萨原本镀的金身被剥出肉胎,换上华服,还没习惯,就要和凡俗一起尝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穗芙一边收拾没怎么动过的碗碟,一边劝他:“那便等晚上的团年饭罢,我们府上的菜式可多,看着都有胃口,到时候一定多吃些。”
午后没多久司老夫人就着人来请,说四家都已到齐了,小菩萨也来前面坐坐等晚上一起吃团年饭,一起守岁。丫鬟陪着桥桥过去,到那也只是坐着陪四位太太说话,昨夜那场惊惶让桥桥只觉得头重脚轻,却又不敢阖眼,一阖眼就好似要落到那被呢子大衣裹着的汗涔涔的梦里。
他说的少,但太太们也不在意,老三家带了好些西洋玩意来送给老夫人,大家围着看,稀奇得不得了。
有婆子搀着三太太走到桥桥跟前,旁边的奶妈抱着一个小婴儿,这便是司军长在禅因寺求得的第三个孙子。
三太太文弱和气,对桥桥也很恭敬,问他还住不住得惯。
“住得惯的,”桥桥太乖了,问什么都答得礼貌又小心。
四太太笑模笑样的过来,挺着大肚子听他们在聊什么,等着他们聊完让桥桥摸一摸她的肚子。
丫鬟们都笑起来,司老太太也在一旁点头:“不碍事的,小菩萨,你是百无禁忌的,再给我摸出来一个孙子才好呢。”
他们都看着桥桥,等着,他只得伸出手去快快地碰了一下。
“好了,这下好了,”四太太拍手笑起来。
“这个人就是贪心呢,浣山不是儿子么,”二太太拿她开玩笑。
“他是他爸爸的兵罢了,哪里是我的儿子呢!年也要在乡下跟着部队过,哪里有这样的儿子呢!再生一个和韶楼一样陪在大嫂身边的儿子,我才能省心!”
话说到司韶楼,氛围却突然冷了下来,因老夫人喜欢长孙,原本四太太说这话是要讨她开心的,她们并不知道昨夜的闹剧,老夫人的心病正重,听到这个哪里开心得起来。
团圆饭时四家家长基本都齐了,小辈里却除了新添的小孙子,其余都坐的孙女。司韶楼告病歇息,老三家的儿子还在部队,原本说能赶回来,路上部队遇着匪,打了一仗又耽误了。
“人没回来,不过仗是胜了的,缴了不少东西。”司师长跟司军长汇报,司军长点了点头,表情是在座都能看出来的赞赏。
司家的守岁是男人们一个场,女人们一个场,司家父子们谈的都是要事,桥桥不便旁听,司家女眷们由丫鬟伺候着餐后用点心水果,请了戏班子在园子里搭了小戏台,等着一会儿听戏,过了子时还要发压岁钱,看放烟花。下人们过年这几天,只要伺候好主子,其他都是不受拘束的,能赌钱能放炮。
到处都热闹,桥桥却只犯困,下巴在一圈狐狸毛的领子里一点一顿的,陪着司家女眷们听了一会儿子戏,有小丫鬟给他剥果仁吃,他困得迷糊只差要咬住人家的手指尖,一下子清醒了又是脸通红,强撑着精神实在不好,老夫人也不再强留他,让穗芙送回去好好伺候休息。
从前往后走,越走越冷清,人都在园子和前厅,戏子们一本《樊江关》唱得亮堂精彩,曲子悠悠扬扬地绕着廊庭,难得年关没风,灯笼沉沉挂着,夜不像夜,倒像暮霭,被照成戏棚子布景那样的橙红,地上的影子都氤氲得像雾,桥桥像走在戏里。
洗漱之后,穗芙给他拆头上的金丝线,一根一根,抽了了就在肩上落一缕头发,桥桥才知道原来头发被缠久了缠死了,也是会没脾气没样子的,软趴趴。
穗芙要给他守夜,他不要,遣她回前面去玩,前面守岁有红包拿,桥桥替她想着呢。
屋里只剩桥桥时,他又光着脚下了地,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