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眼疏离的女人将浑身发颤的揽入怀中,抱住了她,一遍也又一遍地柔声,一遍也又一遍地拍着她的背。
终于缓回来,那柔美的回了心神,红着的眼却迟迟未肯掉下一滴泪。
“我可看么?”
“陶老说过……他说过……”
“说过什么?”
秀挺的人影上前去,千年含情的眼也逼视着男人,那男人低下了头,以手扣紧自己的帽子,带女人去更深的室内。
“我见过你,陶老我也认识,陶老说,要你进他房里……他房里还挂着你的相片。”
老年公寓已破败,内里都是几个白的房间,有些干净,有些已住上了老人。
季洵之便为这男人一路领至房屋最深处,拉开了503那间屋的门。
“就在这了。”
一切尽在此处。
尚好的花,秋日的枫,几两墨,毛笔与挂墙上的,有一漂亮女人的黑白照。
室内的桌上,除却收音机外,还有突兀地摆着一根录音的笔。男人示意可以随意查看后便退下,仅余季洵之同薄有锋一齐留置屋内。
季洵之前去探查室内,探着,探着,便掉下了泪。
薄有锋却仍未有过半分言语,她似乎是一座雕塑,立于地面,便再未有任何情绪。
若要讲,也仅有对之这活过千年女人的怜惜。
季洵之将收音机打开,内里听的是京剧。
收音机前,有一摇椅,想必他便是在此度过余生,也眯着眼,一声一声地学着唱,吱哇地叫。
她又将收音机关上,将搁于侧的录音笔播开。
——‘陶老,已经录了。’
这是男人的声音,年轻的,有些许失了真。
远处,则传来了几声苍老的声。
他咳了几许,而后讲:‘录了?’
这是第一份录音。这份录音播起来了,下一份则又播起来。
——‘若是以后有叫季洵之的女人来…你便叫她来我房里,我撑不了多久。你告诉她,我化作是风,风来了,我便来了,风走了,我便也走了。当我是最寻常不过的风景,对她讲我已随风而去,去天上头抱仙鹤了!若她还在,便叫她也快些上来!莫再磨蹭!我可不管她再有何般理由……再不见我我便要死了!’
第二份录音了结了,第三份录音便也徐徐地播;
——‘季洵之,你个不讲信用的!说要见我,从四十五拖我九十五!满洲国都已无了!无了!你有甚么能耐?讲得好听!到现在,还未来寻我,你算甚么?你算甚么!’
背景里有人在咳,似是老头吼大声了,年轻地声音插进来讲:‘陶老,别急……’
陶然之又讲,怒然的,却又含蓄:‘这么些年,就给我一张黑白照,我去找你又不让!谁晓得你是真的是假的!季洵之,你莫叫我恼!莫叫我恼!’
那头有几声杂杂的摇椅声,录音已无了,沙沙的,便又重新播上了原先第一回的录音。
余下的,便仅有一单薄的女人背影。
她垂下那双风情的眼,顿时软了脚,跌了入摇椅之中。
女人的身形贴上弯曲的椅,摇椅发出吱吱的声,众多纸张便都随她躺至摇椅上而飞出。
都随风而抖,刹那绽开。
原是纸张都在摇椅之下堆叠了,现下都已散自摇椅旁,随之风而遭拍至地面。
数量之多,都晃了那一双墨的眼。
那墨眼之主不去询问,仅蹲身去查阅,翻着,又翻,发现尽都是一些季洵之的来信,从陶然亭的少年时,至昏沉的老年,都有妥帖地收藏叠好。
她掀开了那页古旧的信封,其内则是一团褶皱的纸,上头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