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从何而来的诡异责任感里,关逸从来没有对杨铎施展这项他为数不多的称得上熟练的社交技巧。
可能因为他们曾经是同学,也可能因为杨浦和是他爸。
这段畸形荒谬的关系自然不能用“睡了同学他爸就得当他小妈”这种简单的逻辑理清。这条原本就复杂交错的麻线在他不小心一脚踩进去时就开始缠绕成一团理不清的烂麻,他妄想挣脱,每一次的动作却只能带来更加混乱的交织。最终关逸绝望地发现,他们每人都是这团毫无头绪的杂乱一部分,一举一动都让这种交织变得愈发牢固紧密。他的一切都被缠得七扭八歪,再也无法恢复原本的形状。
但即便如此,关逸仅存的正义感还是提醒他,如果有一杆天平可以用来称量罪恶,把他和杨铎各自放在两端,他那头毫无疑问会沉下去。或许这才是那股责任感的来源。
关逸这次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他想人家机票都买好了,虽然杨家也不差这趟机票钱,但他却无法接受杨铎浪费掉这笔与生俱来,对他来说像大风刮来一样的钱——而他为此辛辛苦苦又挨操又挨打,甚至赔上了原本也没有多美好的人生。
关逸唯一的犹豫是关于他的兼职,虽然开学就打算辞掉了,但还是想坚持认真上完最后几堂课再走。这工作其实很轻松,平时就教教小学生写作业做题,工资不高,上二十次课也不抵他找杨浦和卖一回逼。这件事他没告诉杨铎,也没和杨浦和说,除了介绍他来的同学外,学校里也没人知道。四舍五入,这就是他的秘密。
从小到大,关逸很少有拥有一个秘密的机会——秘密需要有人守护才能维持,对他一个孤儿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当他来之不易地拥有一个秘密时,恨不得化身看守藏宝洞的恶龙,小心谨慎地提防着每一个可能的入侵者。他左右划着手机屏幕发呆,看着桌面上的整齐分类的应用图标们在他的指尖下毫无意义地来回移动,可悲又愤懑地想着不能让这点儿仅存的美好都随着杨铎的回国而被毁掉,他有什么资格随意闯入他的生活。
“还在吗?”杨铎的声音从外放口传来,关逸“嗯”了一声,就听见杨铎在那头焦急地说:“你是不是不方便?没关系的,你有事的时候不用管我,我只想见见你。”
可他不想见他!关逸讽刺地笑,嘴巴张开,却好像丧失了一切关于拒绝的词语的记忆,他听见自己谙练地用平静的声音说:“没事,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