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鸿章晚上回来了,一身的臭汗,晒的也黑。穿着弄脏的白麻坎肩,热气烘烘的。掀开帘子,看到李家姑娘正在纳鞋底,冲着里面的人一笑,里面的人见到他心里一紧。
霍鸿章那个时候傻是傻了点,但那点感觉还是有的。见到人的神情,自己便悻悻转身,到院子里打水冲洗。洗完了换身干净的衣服进屋休息,也不敢光膀子了。见李家姑娘还是紧张的坐在大粗疙瘩的桌子边等他,自己也拘束,脸上刚冲澡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踌躇着让李家姑娘上床休息。
李家姑娘见他要自己上床休息,心里咯噔一下。十七八的小子撇撇嘴,接着说:“我是说让你上床休息,我不上去的。你怕什么”
“不、你上床休息吧,我在这里就行”
“让你上你就上,我睡地铺就行。”半大小子说着,走到箱子边,从里面拿出一面草席,自顾自的铺到窗户边上,躺下,“你放心,我不会半夜上去的。”
小子心大,说了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那李家姑娘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到凌晨霍鸿章醒来,去打水做饭,才跟着醒来。霍鸿章还是什么都不让她做,而到了吃饭的时候,二老见到她眼下的淤黑,又拿着扫帚追着霍鸿章满院子跑,让霍鸿章节制。霍鸿章咬着馒头,嘿嘿笑笑,也不辩解。
屋子里的李家姑娘却红了眼眶。二老以为李家姑娘是委屈,一人安慰着李家姑娘,一人拿起竹竿,要打到儿子认错为止。这下霍鸿章跑进屋拿起俩馒头,打开院门冲了出去。边跑边跟他爹娘说,今天回来的晚些。
晚上回来,霍鸿章依然冲洗好后,睡到窗户边的草席上。让李家姑娘睡炕。那李家姑娘坐到后半夜,实在支持不住,便到床上休息。躺到床上,也不敢熟睡。迷迷糊糊的,不远处的半大小子翻身的声音,都能惊醒她。
回门的时候,霍鸿章跟着她一起回岳父岳母家,笑嘻嘻的,忙里忙外。什么也没说。
就那样,日复一日,李家姑娘睡在床上,霍鸿章睡在地上。夏天还好说,到了入冬,家里的被褥不够,霍鸿章便在下面冻的抱胳膊。李家姑娘还是不爱说话,偶尔,霍鸿章半夜起来起夜,回来习惯性的往床上躺,碰到了和衣而睡的李家姑娘,两人都很是尴尬。
有时候,霍家小子出去做工时,会给李家姑娘带回来一些小玩意。李家姑娘见了,有时也会红着脸颊笑笑。
霍鸿章二十岁那年,李家姑娘肚子一直不见动静,二老便起了疑。夜里偷偷扒窗户里看了里面的景象,才发现自己儿子一直睡在地上,夫妻两人一直不曾同房。
生气的老人最不好对付,闹到亲家那里,李家姑娘只知道哭。霍鸿章也不知道怎么办。鸡飞狗跳了几日,夜里回屋,便问那李家姑娘,你那相好的估摸着也回不来了,这兵荒马乱的,亦或者是娶了别人,京城里达官贵人多,你不是说他才高八斗吗?兴许被什么丞相家的姑娘看上了
那个时候,霍鸿章还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现在的大官都叫些什么。问李家姑娘愿不愿意忘了那相好的,好好跟他过日子。李家姑娘依然攥着衣角,低低啜泣。
那个时候,霍鸿章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挠挠头,不知道如何是好。虽然这李家姑娘可怜,可是他也没做错什么啊,他也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之后霍鸿章出去时,霍家二老问了李家姑娘,李家姑娘咬紧了,就是不同意。几次三番之后,有一日,便跟霍鸿章商量,干脆休了那李家的姑娘,重新再娶一门。别人家的小子二十的时候,都让父母抱大胖孙子了,你可倒好,自己睡了几年地铺,都不带说的。
他娘戳着他脑门,气恼自己生了个傻小子。霍鸿章那几日也被闹的烦。却也是咬紧了,不同意休了那李家姑娘的。怕那李家姑娘被休回了家,日子更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