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吾含听她描述,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只炸毛的狮子,有些滑稽。她怕自己笑出声来,便问道:“自家人?”陆讨看她好奇,勾起唇角:“改日,我带你去见她。现在我该走了。”陆讨注视着她的眼睛,带着几分留恋。
卫吾含有些愕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陆讨最后在她额头用力亲了一下,起了身,毛巾早在疯玩时便掉到地上去了,她捡起来放回桌上,熟稔地将一头湿发裹进帽子里。
卫吾含送她到门口,忽然道:“过些日子,我可以试试帮你剪头发吗。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就是,突然这么一想。”陆讨错愕地看着她,纠结地点了头,豁出去一般道:“好。你得空练练手吧。大不了我丑三个月就是了。”卫吾含见她一脸壮士断腕的神色,轻笑一声,“嗯,再见。”
陆讨跟她告了别,身影消失在转角。卫吾含关上门,心血来潮地走到临街的窗前,往下看去。片刻,见陆讨出了门,上车往一个方向去了。她看着黑色别克车离开视线,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她捕捉到什么异样的感觉,她沉吟一阵,也出了门。
阿空一路将车开出了法租界,最后停在一家名为锦升的茶楼前。这是一间风格完全中式的茶楼,木门雕花,二楼靠窗延出一道美人靠,说书的唾沫横飞,每逢兴处就“啪”地一声将醒木重重拍在桌上。
唯一令人意味深长的一点,便是这茶楼,女人实在多了点。尤其二楼以上的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娇笑和呻吟,让人立刻知晓这是个兼做皮肉生意的去处。
陆讨嘱咐了阿空几句,他点点头,开车回到酒店。陆讨压低帽檐走进茶楼,轻车熟路地寻着不起眼的角落摸上二楼。她走过走廊,时而撞上衣着暴露的女人,便笑嘻嘻地打招呼,“桃姐姐好久不见”、“柳妹妹又漂亮了”之类的敷衍寒暄张口就来,别人也不恼她,嗔笑着拍她一下,“又来找月姐吧?在屋里的,快去快去,看着你我脑袋疼。”显然已经很熟。
陆讨便笑着往深处走,回廊尽头是间幽静的屋子,陆讨收敛了笑,严肃地敲门,声响两重三轻一重。
片刻后,门轻轻掀开一道缝隙,陆讨四顾无人,滑鱼似的从缝隙里溜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不多,能看出屋子主人偏爱红色。床幔窗帘,桌布茶具,样样都是深而暗的红色,令人有些压抑。
“月姐。”
陆讨关了门,陆皖月应了一声,抱着手臂往屋子中间那张八仙桌走去。她走得不快,黑底红花的旗袍长摆随着她一步一摇,隐约露出其中莹白笔直的两条长腿,丰臀细腰,窄肩纤臂,举手投足皆是媚骨风姿。
陆讨赶紧跟上,陆皖月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茶递到她手中,她接过来,大马金刀地坐下,与陆皖月的气质完全不同,坐在一起却又不觉突兀,反倒透出一种亲昵的放松。
“你今天不是应赵四爷的邀去舞会么,出了什么事?”陆皖月问道。
陆讨将茶水一饮而尽,才道:“日本人要搞个共荣市民协会,来游说我了。”陆讨眼中闪过一线寒意,“我如果不应下,她就会被卷进这个绞肉机里。她虽然很聪明,但要想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她还欠点火候。”
陆皖月严肃地看着陆讨,本就上挑的凤眼被瑰艳的妆面衬得更加摄魂夺魄。半晌,她才道:“你自己想清楚,以你现在的身份,踏进去也并不会比她好太多。你若失足,以她现在的能力势力,必然没法救你,届时胡思明对你是什么想法,我们也不得而知。”
陆讨托着小茶盏,垂眼沉默起来。
陆皖月便继续道:“相反,若她是入局的人,你可以是她的靠山,以更合适的幕后身份干预局势。”
陆讨依然没说话。气氛有些凝固,陆皖月看着她固执地抿着唇,知道她也很难做决定,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