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瑾悄悄打量着傅子平身边的女郎,南人的温婉面目,举止间由有几分生涩,却明显已经不是青春茂盛的豆蔻年华。
傅子平正品着身侧女郎的一双素手,眉眼间横波脉脉,“女郎这般手生,莫非是新入行?”
薛瑾咂嘴:喏喏喏难道傅子平这人竟是花楼里的常客?当真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原以为是个雅正的正人君子,却不想是个轻佻的风流种子。
粉面桃花的少妇羞涩地垂首一笑:“郎君真是好眼力。不怕郎君笑话,奴家虽已年过二十,却是上个月才入的极乐阁。”
傅子平颇有兴致地追问:“敢问女郎因何到此?”
薛瑾亦是兴趣盎然,傅子平与游女不过初见,难不成已对此女起“救风尘”之心?他心想这可不妙,一个徐娘半老的妓女,怎么能陪伴在自己看中的人才身边。
薛瑾紧张地竖起耳朵,一字不差的将傅子平与游女之间的对谈收入耳中。
“奴家何柳氏,原本是江南道西管州人士,十四岁便嫁为人妇,夫家原是管州河西一家富户,何家在城郊有三十亩薄田并在城中有三四处产业;夫婿略通诗书义理,早年还在州学当过几年童生,可惜后来屡试不中秀才,便在州府衙门中寻了一分书吏的活计,原本想身在公门,若有急事,还能帮衬家中一二。”何柳氏说到此处,眼色微红,已然勾起伤心往事。
林怀集不以为然,以为不过又是风尘中人勾引客人的鬼蜮伎俩,先说自己沦落不久、尚是赤子之心清白之躯,再给自己编排一段凄凉悲惨的出身遭遇,惹得恩客同情怜爱,若恩客是个新入欢场的雏儿,难保不做冤大头,干出重金赎买的荒唐事。
傅子平语带怜惜,“原来夫人也是殷实良家出身,却不想如今竟沦落风尘。”
“只可惜后来”何柳氏哽咽,言语中已带愤恨之意,“谁想到四年前管州城里来了位方老爷,是朝廷任命的新知州,自他来后,管州城中便是一日不如一日。”
“方如镜?”傅少衡讶异道,“他是两榜进士出身,极其精通典章故事,曾是翰林院中赫赫有名的笔头之一,四年前吏部有上书云他在翰林院中多年辛苦,请求外放他任地方大员,想他在翰林院与礼部时一直谨小慎微,怎么到管州后却开始作威作福?”
“自方大人来到管州之后,我等小民听说新父母官是位京城中的大才子,本来是敬仰万分,谁成想那位方大才子却是个老糊涂蛋,他对政务一问三不知,全部交给府中师爷打理,师爷是本地乡党豪族橙氏出身,得了权势后越发嚣张了,举止做派间多有逾越,乡民们都直接唤他‘二老爷’。”
林怀集放开了怀中的妖艳胡姬,喝令正在诉苦的何柳氏:“尔等娼优贱籍,也配妄议朝廷命官!”
傅子平扬手止住林怀集,继续盯着何柳氏,用南音提醒此女,“你且继续,莫管旁人。”
林怀集在傅子平面前碰了壁,转而看向薛瑾,发现薛瑾也在全神贯注倾听何柳氏陈情。
娼妓听见熟悉的南音,顿觉亲切,“郎君有所不知,管州之地但有不平之事,都是听凭各家宗族长老主持公道。橙师爷族中有位叔爷爷,做着与吕宋国的生意”
傅子平挑眉,“吕宋国?吕宋乃世外番邦,除三年一度大朝岁外与我朝并无往来,何况海禁诏令已下三十年有余,平民如何能与吕宋通商。”
何柳氏一口绵软的南音,听得直教人心里酥麻,“天高皇帝远的,哪里管的过来嘛。自海禁前数十年,橙家与吕宋人就已经互通有无常年做着特产生意,朝廷发了海禁诏令之后,橙家送了几个小囡进越王府,有一个被老越王立为如夫人,听说很受宠爱的,已经生下了几位小王子,州府衙门也对橙家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橙家本来就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富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