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阵阵,只觉得背后发凉。
柳十九娘嘴上说着告辞的言语,在与傅少衡擦肩而过的时候,柳十九娘口中又喃喃着开始的那个名字。
“子平,子平。”
几声轻唤,让傅少衡心慌意乱。
她到底是何意?
为何要重复呼唤自己的名字?
她到底因为什么在昨夜接近薛瑾?
昨夜所发生的一切是否都是天子意料之中的安排?
天子对薛瑾到底是何想法,是属意立为储君,亦或是为兄弟让路不得不除掉的眼中钉?
自己又是怎么了?
多次顶撞天子,他是否会秋后算账?
为什么自己会变得一点都不理智?
他越想越乱,思绪比宫中熏香更缭绕,不多时便陷入一片混沌梦境中。]
这一梦,便晃晃悠悠,晃荡到了久远的幼年时光里。
那一年他大约是八九岁,寄身在庙中,见到了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精致的绫罗,一看便知道是富贵人家出身。
他原以为是来供奉的香客,并未特别留心。然而住持师傅召唤着他,“阿衡,快来见过薛公子。”而后指着他向书生道,“这便是江家托付给寺中的孩子。”
来人端详了半晌,最后喃喃,道:“果然眉目间有几分淑媛的影子。”
他听见来人念叨着母亲的闺名,便知道来的大约是母家派来接自己回去的人。
他天真地发问:“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他又能回何处呢?傅家早已沦陷于牢狱之灾,听外人议论家里人犯的是不可饶恕的大罪,可能已经阖族被杀,或者流放三千里远走西域。
外家?当年有忠仆将他抱去江家求救,被他尊称为“外公”、“舅舅”的江家长辈们略一商量,假意收留他,转头便在商量如何将他交到州府衙门里,幸亏有个游方僧人突然来访,说他极有慧根,要讨他走,带他出家。
在佛祖面前,外公一时起了怜悯之心,答应了游方僧人将自己带走。
游方僧人也是奇怪,虽然将自己养在寺中,却不着急传授自己释家经典,反而按照童生开蒙的顺序,让自己苦读诗文典籍。
倒是他自己,因为信了有佛缘的说法,偷偷跟随法愿寺中其他僧人一起打坐,每一次都是被师傅发现、拎出了法堂。
师兄弟们则在木鱼前掩嘴。
惠林师傅也不许他称呼寺中沙门为师兄弟,他有时自怨自艾,心想自己终究是不讨人喜欢的,终究是谁也不愿意与自己扯上瓜葛。
所以他小心翼翼活在寺中,安静地背书,安静地写字,安静地抄经,安静到仿佛光阴里没有傅少衡这个人的存在。
他读书时精进极快,然而他不求甚解,读着读着便又忍不住翻起了阁中的经文,每一次被师傅发现后,师傅并不动怒,只是抽走他手中的经卷,又换回安排好的经史子集。
不过惠林法师召唤他来见客时,他却正在十分听话地读着《金陵怀古》。
走到陌生人面前时,他怀中还抱着一卷书。
陌生人指着他怀中的书册,“可是在背诵经书?”
他摇头:“是王临川的集子。”
对方亦是摇头,道:“你小小年纪读些《楚辞》、《诗经》,能够识得几个字便可。至于临川先生的文章,瘦削雅素,平时倒也可以读上一读,只是其人乖戾孤僻,你可莫要学他。”
他听后很是疑惑,奶声奶气道:“临川先生明明是一代文俊,哪里乖戾孤僻了?”
薛公子与主持师傅对望一眼,皆是莞尔。
平素只是一味听话的小童子难得与他人争辩:“临川先生明明视富贵如浮云,不溺于财利酒色,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