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祭祀一切从简。他嘴上说完与民同休息的大道理,转身就躲进琅嬛阁中,依偎着陕西银炭烧出来的炉火,捧着雕龙画凤的碧玉杯,品着新岁蜀中进贡的仙茗,与自己的解语花一同读着吏部制科考试的答卷。
解语花已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身量长高不少,纤细的身材不像解语花倒是一株十足的四月柳,一身水碧色的锦衣穿在他身上,端得是风流袅袅。]
读书的时间久了,原本清脆的童声渐渐有了些粗狂的嘶哑味道。
天子皱眉:“子平的嗓子怎么了,可是初春着了凉?”说完,天子伸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测了测温度,“没有高热,也没有异色,倒不像生病。”
姜大监一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侍奉,面带揶揄地笑着说道:“陛下,小公子这是要开始成人了。”
天子恍然大悟,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年,“到今年二月初二,你就要满十五了。”
傅少衡点了点头,已经开始期待今年生辰又会收到何种礼物。
“在民间,若是女孩子,年十五便可行笄礼,许嫁,就要变成大人了。”
傅少衡的声音里还存着十足的童稚:“阿衡是男儿身,又不是女孩子,哪里来的及笄。阿衡要等到二十岁加冠,从此报效国家,为陛下分忧。”
天子望着他的面容,思绪不知道飘到九霄云外的哪个角落,眼神温柔地仿佛滴出水,比三月春风的垂柳更撩人。
而他在天子面前犹是笑容灿烂,是五月的繁花,六月的骄阳,满心满身,想着念着,都是盼着自己快快长大,以便为天子尽忠。
他从并未多想天子看自己的眼神,以至于当意外发生的时候,他毫无准备。
一件嫣红色绣着素白兰花纹样的女装,一条宝蓝贡缎褶裙,一双粉色鸳鸯绣鞋,胭脂香粉眉黛步摇翠翘钗环一应俱全,被内侍们一件一件呈送到他的面前。
“陛下这是何意?”他不明所以,跪地握住天子的手,眼底尚是一片茫然。
“阿衡。”天子斜倚在窗台边的贵妃榻上,望着他乖顺的眉目,不容拒绝地说道,“朕想看你穿上女人的衣装,像个及笄少女一样装扮,可好?”
“可是阿衡明明是男儿身?”他预感到哪里有什么不对,却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只能委婉地拖延。
天子指着内侍手中的托盘,道:“阿衡你看不上这些衣料?”
阿衡摇头,明明是蜀中新进的极品贡锦所裁的锦衣,尚衣局的女官耗费数月心血绣成织就的花样,将作府匠人花费数月数年精工细刻雕琢出的珠玉首饰,听内侍说有些后宫女眷望穿秋水一整年便也得不到这般赏赐。但他又不是后宫女眷。
天子不急不慢,赏玩着跪在榻前的少年那一头墨染的长发。
“若是看不上这些衣裳首饰,便是下人的失职,该罚这些不能为主人分忧的奴婢。”
捧着衣裳跪在地上的内侍已经开始求饶,可怜的眼神瞄向少年,可少年如今自身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顾不暇。 ]
天子的语调是从未有过的疏离冷淡,手指却不慌不忙地划过傅少衡血色充盈的双唇,“阿衡,你到底是不喜欢这些衣裳首饰,还是不喜欢朕说的话,还是不喜欢朕。”
“阿衡不敢。”在北宫中,他不能称臣,不必称奴婢,一直当着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小公子”,即便是天子,也是宠他纵他,从未有过这般凝重的神色与语调。
天子听后笑了,那是一种狩猎后看待猎物的得意笑容,他放开手中的长发召唤起跪了一地的内侍。
“来,你们几个去为小公子更衣。”
两个内侍几乎是半推搡着将他带去偏殿。他的脑中一团乱麻,年幼时他也曾因衣彩繁华好奇地换上小宫娥的女装,扮作仙子贺寿,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