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我怎么好端端的就欠了她那么多张画?”
谭慧茹笑着反驳:“你给我戴高帽子也没用,要说是骗子也是我父亲,可不是我忽悠你的。”
贺襄阳笑道:“无商不奸。”说着故意偏头用手虚挡着,意有所指地低声对王一为耳语道:“包括家里那个。”王一为好像懂了,了然地点头。
谭慧茹掩口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正色道:“贺老师,咱们谈一谈下一步的合作吧?”
贺襄阳给王一为使了一个眼色,小王便出去了,背着手在一个小展厅里闲逛,看着墙上挂着各种画作,右下角别着小卡片,上面写着作者简介和价格,每幅作品要价都算不得贵,但是也抵得上他几年大学的学费。他乱瞧乱看着,觉得墙上这些东西也算不得什么顶好的作品,自己的水平绝然不比这些低,想想未来自己的画也未必没有可能挂在这墙上,不免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他信步乱踱,突然看到某幅人物画。一幅现代工笔,画中是一个幼童在一片钢筋水泥森林中仰望天空,和很多城市一样,这幅画里的天空也是灰白色的,暗处卷着风雨欲来的云,只有云层深处有一角小小的蓝色,仿佛闪着未来希望的光。
这画立意还行,只是未免有些俗套,他特意看了看落款处,上书“李钟华绝笔”。他只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绝笔”两个字虚浮无力,可见真的是临终前的绝笔。
贺襄阳谈好了事情,出来正看见王一为站在画前面叹气,便轻轻走至他身后,问他:“这些画怎么样?”
王一为不知道该答什么。按理来说挂在这儿的画,质量起码是有一定保证的,可是夸多了显得没见过世面,贬多了又显得自己太猖狂,他只好指着这幅绝笔回应道:“这幅画看起来好像哪不对劲。”
贺襄阳点点头,“你小子还可以,这幅画不是一个人画的,李钟华没画完就死了,剩下的是他同学帮着画的,算是完成遗愿吧。”
“啊?”王一为有一点惊讶,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故事,他仔细在记忆深处搜寻,突然想起来室友严晓然给他讲过这个李钟华的故事。这种故事并不新鲜,电视里媒体里经常报道这种过劳死的故事——李钟华并不是他们本科的,好像是个进修的同学,年纪不轻了,把老婆孩子扔在家乡,独身一个人来到大城市,为了赶进度每天点灯熬油地画,突然有一天便油尽灯枯了,剩下了半幅未完成的画,以及临终之前题上的绝笔落款。
王一为有一点唏嘘:“李钟华我记得,听说这幅画后来被慈善家买走了,钱给了他老婆。”
谭慧茹突然插话道:“哪有什么慈善家,李钟华当初跟画廊签约,还欠了画廊很多张画,这幅画是为了参展才画的,一般人都嫌这画主题阴鸷,并不喜欢,无人接手。最后是画廊看在多年的情分上,给了他老婆孩子一点钱,把这画收了。如今挂在我这里寄卖,已经好几年了,根本无人问津。”
王一为感慨:“太不容易了。”]
贺襄阳点点头,“这行不好干,很多年轻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是误以为这行好赚还是有什么伟大狗屁理想,一头扎到这行里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后悔。”
听着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不像,王一为有点拿不准。当初劝人做画家的就是面前的这个贺老师,当时的教室里,贺老师的侧脸沐浴在美术教室玻璃窗下的阳光里,伟岸的如同播撒希望种子的天神,此刻却又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话的对象不同了,于是立场便也不同了?
谭慧茹拦住贺襄阳的话头:“别这么打击小弟弟,小王,我们这里还有青年画家孵化基地,你要不要看一看?”
王一为来了些精神,舒了舒脸上的表情,“好呀。”
谭慧茹带着他们参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