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门来,他脑后的长辫已经拆散,改在头顶梳成高高的马尾,而那枚铃铛也被他收了起来。听门口迎宾的青虹派弟子唤沈岑谢六少爷,封凛听着这名号有些耳熟,于是找了个机会走了过去。
沈岑发现他之后有些躲闪,显然不太想与他扯上关系。封凛自进入飞月城后,遇上的人不是对他谄媚殷勤便是拔刀相向,从来没有与沈岑这样油盐不进的木头相处超过半日,如何与他打交道令封凛十分头疼,尤其在发生那样的难堪事之后,他自己也不怎么想跟沈岑好好说话。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封凛拉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一棵松树下,厚实的针叶将松枝压得低垂,遮住两人的身形。他别扭地开口道:“你当我想来找你吗。”
沈岑定定望着他,并不觉得自己表情有什么不妥当。他不常做出特别难受或生气的表情,大多数时候都板着张脸,让人看不出情绪。但封凛就是一口咬定自己在嫌弃他。
“你的请帖拿给我看看。”封凛伸手就问他讨要他偷来的敲门砖。
沈岑问:“怎么了?”
“他们叫你谢六少爷,是哪一位?”
沈岑想了想,将请帖取了出来,放在封凛手上,说:“这是我从一个家仆打扮的人身上顺的,并不知主人是谁。”
封凛将那请柬打开一看,不由一乐,只见大红底色上用金粉赫然写着金川谢公子嘉存的字样。他将那几个字指与沈岑,对他说:“你胆大包天,连谢嘉存都敢冒充,你知道他是谁么?”
沈岑摇头。
封凛哼了一声,说道:“这位谢六少爷是金川谢氏的公子,单他一条腰带,就算把你卖了也买不起,你穿成这幅寒酸模样,迟早被人揭穿。”他的目光在沈岑腰间打着转,“还有,这把刀你也给我扔了哎,你又不懂如何伪装,何必赶在这时候上山来。反正你要找路金岚,随时都可以的。”
沈岑盯着他,忽地笑出声来。封凛朝他一睨,问:“怎么?”
沈岑道:“多谢你了。”他右手一攥,一张请帖顷刻间在他手心粉碎,洋洋洒洒从指缝中漏下。沈岑拿鞋在地上拨了拨,将纸屑掩进松针下面去。谢少爷的身份看来已不能用,他得趁着没人记住他的长相,赶紧下山再偷一张请帖来。
封凛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听山门处传来一道清越的男声:“师傅接到山下传书,有魔教子弟盗取请柬,混入青虹派欲扰乱婚礼,速速封闭山门,彻查魔教妖徒!”
沈岑在那人第一个字出口时,就反应过来,伸手一带封凛的腰,拉着他藏到了松树后面去。
整个山门中喧哗起来。封凛被按住肩膀,后背紧贴着树干。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掩护”,觉得有趣,放轻气息,悄声问道:“他们要抓魔教妖徒,你猜是我们谁先被发现了?”
沈岑犹豫着说:“我?”
封凛一笑,拉着他从树干后头探出头去,要他凝神屏息,听听那些人在说什么。沈岑侧耳倾听,在嘈杂人声中分辨出“谢家”、“请柬”等字样,不禁眼色暗淡下去。封凛贴着他轻声道:“你猜对了,这回算你赢。”语毕,他取下沈岑腰间佩刀,将它往上一抛,长刀卡在松树枝杈间,若不留心抬头,便没有人会发现。
“谢嘉存从不佩戴兵刃,只在袖中藏一把金针,你恐怕是暴露在这上面了。”封凛确认那刀藏得够深,才开口道,“别让人发现了它,你走的时候再来取。”
沈岑点头说好。
外面青虹派弟子已全体出动,将客人分成一组一组,挨个核对请帖。眼看沈岑也无法离开,封凛叹了口气,将袖中第四枚请柬取出递了过去,道:“行吧,算我又救你一命。”
沈岑神色复杂地看着那枚请柬,轻声说了句多谢。封凛被他客气得头皮发麻,连忙解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