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一转头,便看见亭外长身玉立的国师。方才还在脑海中的人,一晃眼便到了面前。
此时已暮霞薄云生,空中云彩妆成一抹胭脂的媚,厚厚重重地盘锯着,迸射一条条绛紫的霞带,宛如翻腾的金麟。
他立在光与影之间,凭那暖色的夕阳从他一侧滑向另一侧,岁月赋予他独特而意味悠长的气质。他站在那里,只抬眸闭眼间,便堪抵台上那风月三百回合。
耳畔戏子羞答答唱着“转过这芍药栏前,紧靠着湖山石边。和你把领扣松,衣带宽,袖稍儿揾着牙儿苫也,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这好处相逢无一言?”君临曜心中像是一面被敲打的枣红牛皮鼓,咚咚嗵嗵,心率不齐。
然那鼓点倏地一顿,变故陡生一瞬间——
台上涂着花脸的粉衣净行,兀地水袖一甩,寒光直逼座下皇帝眉心破空而来!
郁时秋眸光一凛,心思在霎那间百转千回,一掌拍下身侧亭柱上的机关,疾速飞出两条细长钢索,猛然缠上飞来的利刃,旋即狠狠缠住,卸了力道。那利刃便在呆愣的小皇帝眼前直直坠落下来。
“来人护驾!”
园中霎时混乱,尖叫和碰撞声此起彼伏,叮咣一片。国师一声令下,回过神来的侍卫兵便从四面八方一涌而上。府里的男丁亦抄起手边的物什,团团围了上去。
那花脸见一击不成,又已失了逃跑最佳时机,直直咬碎口中藏好的药,倒地身亡。
戏班子乱成一团,男女角儿们缩在一起,花容失色,似乎谁也不知道,班子里会出现一个异徒。
郁时秋将吓傻的小皇帝护在怀中,冷声吩咐:“把人看紧了,压下去,给我彻夜查!另,护驾不及,每人自领三十大板!”
侍卫兵一应承下,灰溜溜将一行人拖下去。
其中一名拉胡琴的中年男人,被压着从郁时秋身侧走过,他面貌普通,扔在人群中难以认出。然而此刻,他微微侧目,看向月白风清的国师,眸中燃起隐晦又狭促的笑意。他口型张张合合,无声地问:秋郎下面还好吗?
郁时秋只目不斜视地抱着怀中的小皇帝,似天边遥不可及的冰壶,从未在人前流露任何失态。任男人与他错身而过,仿佛压下去的当真是一个陌生嫌犯。
汝鄢靡后槽牙微不可察地一哽,余光宛如一把刀子,削在狗皇帝后背上。旋即被拖远了。
君临曜似是被这突来的变故吓傻了,手心发凉,冷汗涟涟。只觉自己差一点就见了阎王爷,黑白无常应还在四周晃荡着。一个劲儿抱着国师不肯撒手。
“陛下,陛下?已经无事了。”郁时秋轻拍着君临曜的背,安抚道:“是臣的疏忽,万没想到竟在自家院子里出了刺客。我已让人备了晚膳,陛下用了晚膳后,臣便送您回宫去。咱们在车上再行探讨奏折之事。”
小皇帝缓过神来,发觉面前的怀抱又香又软,再一想到国师见了自己的丑态,少年脾性心高气傲,一时红了脸。惊惧情绪褪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
君临曜嗫嚅道:“哦,好。朕朕正好有些饿了,咱们快去用膳吧。”
郁时秋将小皇帝被蹭皱的交领抚平,温凉的手牵住他,君临曜恍恍惚忆起许多儿时事情来。
国师于他而言,亦师亦父亦玩伴。他生来高贵,十七年荣宠昌盛,烈火烹油,繁花着锦,身边从不缺那些享乐之物,包括男人和女人。然而没有哪一个,能比得上郁时秋。无论是样貌,才智,抑或是对他的心,以及十数年培养出的默契。
他对他的心思是从何时起改变的?或许早在他初次成人的那个夜晚,梦里与他翻云覆雨的人和国师有着一模一样的妙容,午夜梦回时,身下一片湿凉。
那时他刚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