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保持水分。”年轻人眼中灼灼,身姿挺拔,正是良好家教所熏陶出的神骨俊秀。他吐字清晰,语调朗然,“每中耕锄草时,将垄上的土同草一并锄入甽中。至暑天时,将垄上的土削平,甽垄相齐,便可耐旱抗风。”
南康三代朝臣,虽文武双全,却从未出过农学精湛之人。以往农灾之事,一并张告天下,云集英才,广纳百言。此刻许多人亦是头一回听到这些农语,虽不解其含义,却不碍由衷的钦佩。
在众人赞叹的目光中,李澹平不卑不亢,“臣所学亦不过是些纸上谈兵的皮毛。实际操作,诸多细节,仍需专业人士衡量。”却没想到,话锋陡然一转,“不过,臣方才所言,只是些浅表的解决方案。扁鹊医术闻名,却不及长兄视神之法,秉要执本。若探及此事根源——臣以为,湟里重赋才是孽根祸胎!”
此言一出,似惊堂木“嗙”地一声拍下,唬得朝中一片死寂。众大臣鼻观眼眼观心,噌亮的石板地映出一张张低垂而惶恐的脸。方才还觉李侍郎头角峥嵘,后生可畏,现下只祈求那位爷不要当场整人,连累自己。
年轻人却像是看不见众臣的反应,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腔勇气,直看向一身素白的郁时秋。“国师大人,以为如何?”
自小皇帝即位,朝中大小事情,一概由国师把手。其间规章制度、秩序建设,许多都过于苛责而显得不近人情了。连年的征战,繁重的赋役,民怨久积,却不得解。只因无人敢动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奸佞。
这位不过而立之年的国师,本不该站到如今地位。道观大弟子郁圣为淑性茂质,誉满寰中,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嵩玄道观会迎来这位道德修重的新长老。只是悲哉人道异,一谢永销亡。命运恶意地开了一个玩笑。昔日那笑得阳光灿烂、仿佛春花盛放绿蔓牵绕的少年,终究还是早早归入薄命司中去了。
人人只道这名不见经传的二弟子恰好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却不曾知晓他是从何时开始,窥觑着这朝中动向。似一条蛰伏的毒蛇,在暗处伺机而动。直至一朝登庸纳揆,传柄移籍,指大于臂。这山河万里,成了他鼓掌之中的玩物。翻云覆雨间,隐现十数年叵测居心。
一片心照不宣的沉默中,郁时秋回望年轻的官员。一个静杨拂柳,一个颀挺如碑。倘若忽略他们的对峙,此刻当真如一幅观之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玄色石板都蓬勃生辉。
“赋税乃是老祖传下来的维政之供,我辈不可妄议。当朝税率,皆是田甲按照地方鱼鳞图检视耕垦而定,其多其少,自有分寸。遇此天灾,实令人心中惋惜。但移民就食,赍之以牲畜劳力,恐有不轨之人趁机作乱。”
“臣尝读《论贵粟疏》时,有所谓‘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蓄积’,以实仓廪,备水旱。而我朝所设税额,几近要去一个镇一整季的产出!湟里重赋,如何防灾?现今民毋出租赋,又要以苛政待之,国师大人不去为百姓生计考虑,却担忧着暴乱之患——”李澹平琵琶袖斜斜一切,冷声嗤笑,“呵,倒真是个拔葵去织的好官!”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殿内一时寂然,诸大臣鼻观眼眼观心,皆不敢上前去。只暗搓搓叹着大快人心,李侍郎初生牛犊不怕虎,倒是为他们吐了这一口恶气。
郁时秋淡淡扫过年轻人一眼,那一眼不带任何情感,极纯然的漠视。即便是当着众人被嘲讽,依然沉静从容,在他身上,似乎永远察觉不到半分凌乱。
还未待国师有所回应,座上的小皇帝已然按耐不住。看着这人针对郁时秋,他心中早有不快。此刻语气亦不太好:“朕瞧爱卿心中早有决断,既是如此,朕就封爱卿为监察御史。三日后便启程去湟里解决此事吧。说得再好,也还是要做出一番成效来才算圆满。若是没有,便是欺君罔上。”
“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