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愿为长者折枝。”
他明是看老妇人行动不便,所以要自己动手,却一个字不提老妇人臂疾,正是极有教养的地方,用典委婉,老妇人倒也听得懂,又惊又喜道:“你也是开蒙读过诗书的?”
甄宝玉心忖,那又有什麽了不起的,何至就意外成这样!或者是乡野僻荒,少见多怪,只是微笑应对,在老妇人指点下拿出碗来,看里面只是野蔬,也不甚新鲜,幸而色味清淡、容器朴拙,甄宝玉又比先前更饥渴,便吃了,并茶壶里的水也称了谢、自己倒出来喝了,问道:“妪妪何以不用灵冷柜?”
老妇人呆了呆,道:“电冰箱麽?哪里用得起?唉!”说着将残废的手搁在桌上,那拇指竟拧如麻花一般,粗狞可怖。甄宝玉大是震愕,方正色慰问她这是怎麽弄的。
老妇人倒匣子吐苦水,说土改时因为她是个头等大户小姐、又嫁了头号的人家,划了个头等的恶霸地主婆,队里批斗,将她吊在树上。吊时只用一条手臂,只吊那手上的一个拇指。绳拉上去,下头抱她的人手一放,她
她之痛,至今不能说出来,只说到此处,脸皮已簌簌跳动。甄宝玉不必照镜子,也知自己脸皮也已自己管不住。老妇人自己缓得一缓,又伸出舌头给他看道:“当时差点将舌头咬断。”
甄宝玉本能的祝贺:“还好未断。”
“哪里来!”老妇人却摇头道,“若是死了,也不必受此活罪。队里又斗我百日,有信来,说我家里出事了,我回去看,原来我丈夫被抓到其他地方斗死了,我家里三个娃娃,最小的才断奶不久,与第二个一起饿死。”
说时,声气断了好几次,枯黄眼中却没有半滴泪下来。甄宝玉不敢搭言。老妇人自己缓了缓,方道:“幸亏我大儿子自己逃了出去,这些年政策宽缓些,我出去访得了他,带回来啦!”
甄宝玉便问她的令郎什麽时候回来,以便当面致谢。老妇人张开缺牙的嘴笑道:“他还好没回来,不然见到你,要打出去咧!”
甄宝玉一骇。老妇人道:“他穷日子过惯了,他养父母也是小家子气的,眼里见不得一个钱。看外人进了房子都怕挨坏了地,何况还要给吃的。”
甄宝玉这才知道人家给他一点粗劣饮食,都已经担了天大干系了,连忙掏出金银锞子把她。
老妇人昏眼一见,几乎厥倒,挣扎起来认了真假,忙双手推回给宝玉道:“你是哪家出来的孩子,好不懂事!给人家看到,将你评作地主,收了不算,推锉你要更多,挖地三尺都要找出来给他们,不然放不得脑壳子回家哩!”
宝玉恍恍惚惚道:“我实也不知我家在哪里、要怎麽样回去。就问我要别的,我除了身上这些之外,其余也没有了。”
老妇人满口的造孽,无论如何不肯受宝玉的金银,一脸如见蛇蝎的表情,说她这辈子受金银的苦已经够多了。然而她还是把宝玉留了下来住着,说她儿子生她的气,跑出去了。只为她硬把他从他的贫农养父母家里认出来带回家,他受她成份连累,媳妇都难找,好容易找到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有过孩子,被抓去做过结育,如今已经再生不出来了。老妇人嫌这女人不肯传宗接待,不肯叫儿子娶她。儿子怒道:“不叫我娶她,又有哪个女人叫我娶?”
老妇人道:“你在外边找找,总有也能生的。你不要管人家长得好坏,只要能生”
“好麽,我就去找!”儿子就跑出去了。那是昨天的事。今天老妇人听说儿子去外村做掏河床的工了,少也要两三天再回来。她见了宝玉,跟自己孩子一样疼,就领回家来,不要宝玉的金银,将自己口粮匀给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