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浑浑噩噩在她舍下一直寄了月余,老妇人的儿子一直不肯回来,总在外头做事。老妇人哀声叹气,终於鼓足勇气,去外头寻。宝玉坐在寒舍中,忽听外头打骂声响:“死地主婆,你又缠什麽鬼!”
老妇人以前教过宝玉可以从后门走,如今宝玉就从那里蹿出去了。在小小的房子里困了一个月,手脚都是软的。真不知生了孩子的女人关困了一个月之後,怎麽身体反而会更加强健的。
总之这个月以来,甄宝玉补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功课,虽然半懂不懂,也知道他自己的存在是不合宜的。上次人家要来逮他们,除了咳嗽的人模样鬼祟、历史不清之外,还因为他穿戴谈吐太像居心叵测的政党敌人了!
甄宝玉不太能理解自己为什麽会成为敌人的逻辑关系,但能明白自己处在危险之中。现在老妇人的屋子也不能再呆。他跑出去,也不敢去其他地方,只向山上跑。老妇人曾教他:“既无人认得你。你去把这华衣脱了埋了,泥水里滚一滚,皮肤最好再黑糙些。幸而你现在已经没原来白嫩了。再晒晒太阳吹吹风。嗯,出去见着人,你不会说他们的俚语,就不要说,只当是个疯子。人家也未必拿你怎样。你向他们乞食、乞件破衣裳。好在现在也不冷。你也就活下去啦。”
甄宝玉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忠实的执行这保命秘典,不过他至少知道先躲在山上、不要去有人烟的地方。然而山上树蓬太密的地方他又钻不进。在那钻与不钻的疑难中,他听见山下官道上有车子过来。然而有人朝那车子掷石头。车子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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