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目全非。在我短促的生命中我已经旁观过太多故人被它无情碾压,或化为北邙山下飘飘荡荡的一缕幽魂,或者是洛阳城中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人生在世,与浩渺天地相比,谁也不过是蜉蝣一瞬,我并不想以我有限并唯一的生涯作螳臂当车的徒劳之功,旁人眼中的我天资聪颖青春正盛仪表端雅家世优渥,本就应该大有可为。
然后尊荣一生,直到垂垂老矣后身归北邙,魂向泰岳。
老不出川。
我想我已经老了。
自甘露五年始,其实我就已经是个老人了。
甘露初年的我,刚从一个地位微末的秘书郎升至尚书侍郎不久,又因高贵乡公即尊位、赐我关内侯之爵,在皇都洛阳享受着足以被旁人欣羡的生活。别人眼中的命运待我不薄,我与诸多友人们被帝王家所驱使在东堂中一起为彼时还是“陛下”的高贵乡公讲学。对、故友们,在王辅嗣亡故后,还有司马望王沈裴秀向傅我是真的老了,已经想不起他们很多人的名字和面容了。
而当初与我一齐游荡在东堂、太学中的朋友们,已经没有然后了,才同陈思、武类太祖的高贵乡公化为首阳山下的枯骨,萧索离魂不知飘泊何处。公休、太初他们前仆后继,去殉他们自以为的“道”,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尘埃不见白马行。
数年前皇都洛阳的点点滴滴明明在记忆里清晰可见,但是想要仔细思量时却又发现它又恍如隔世。从洛阳到寿春再辗转到此时此刻的益州,我在九州苍穹下已经行走过千山万水、却始终再也寻不到想见之人,亦使自己被无聊的世情所累,做不得想做之事。
“将军分神了。”姜伯约用他镌刻满时间的厚重指节敲在漆案上,格外清越。
我低头,并不愿意让姜伯约看到我此时此刻的模样,没有理由,就是不愿意。
“不过是想起了一些故友故事。”
姜伯约目光一凉:“洛阳的故人?”
我知姜维会错了意,箭在弦上的时刻,他却以为我开始犹豫、开始顾念与司马子上的多年相交。
“伯约,某已收到司马昭密信一封。”
姜伯约握着羽觞的一双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目光不再流转,萧肃地盯着我,比早春的浣花溪水更冰凉。
我继续道:“他正月初三已将挟天子往长安,此时正欲派遣中护军贾充领步骑万人径入斜谷,屯兵乐城;待天子至长安,他则会在长安屯兵十万,以此自立,此时此刻,恐怕长安的局势已经如他所愿了。“他从甘露五年忍到如今,终于忍不住,要为自己加九锡了。”
姜伯约目光中的沉郁更甚。
我不喜欢他怀疑的样子,比他九次北伐都以失败告终但又越挫越勇的坚毅态度难看得多。
“此时司马子上正应调兵遣将,汉中空虚。
“太后薨逝,我欲为郭太后于蜀中发丧,领太后遗诏出兵诛杀司马昭。”
我用四个字断下了我的后路:“时不我待。”
月光下的扶桑花映在我的眸中,比鲜血更明艳。
“事成,可得天下;不成,退保蜀中,也不失作刘备,到时,伯约就是我的诸葛孔明。”听见从我口中吐出故人的名讳,姜伯约一低头,一直冷冰冰的目光沉进了扶桑花影里,不可琢磨。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毕竟,少不入蜀、老不出川,蜀中真是个好地方。”
如今的我,兜兜转转间已经身处天府之国并手握重兵,司马昭的密信看上去言辞恳切,一副已经迫不及待与我相会的急切模样,我却从中嗅出他恐怕已对我心生疑虑的味道。
若我的猜测成真,意味着在我的有生之年里,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洛阳了。
洛阳,生长在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