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明,吃肉啊,”母亲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王良明的碗里,同时说:“你平时不是挺喜欢吃的吗?来尝尝妈做的口味怎么样?”
米饭上被放着的那块红红的肉,让王良明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但是,为了不再惹母亲生气,而且还当着舒莱曼的面,他没办法,只得免为其难地吃了一口。
“真是奇怪呢,”母亲笑着对舒莱曼讲道:“这孩子平常老是嫌弃我做的蔬菜不好吃。今天有肉了,反倒是就净逮着菜使劲吃了。”
一桌人哈哈大笑起来。王良明没办法,也只好尴尬地赔笑说,自己这两天突然想吃得清淡一点。用完晚膳,母亲因为白天在纺织厂上班很累的缘故,向王良明交代了句要照顾舒莱曼回去以后,就早早睡下了。
这倒是让心里“有鬼”的王良明和舒莱曼很是宽心。舒莱曼跑去车上拿来了白天买来的颜料,招呼王婉宁。王婉宁非常开心,主动带着德国医生进了自己的房间,准备研究水粉画。
进屋前,舒莱曼又冲王良明使了个眼色,王良明心领神会。
等所有房门都关上以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灶台边,从锅里把剩下的饭和菜都盛到一个大碗中,再放上了好几块红烧肉,悄悄地出了门。
日本人正在地下室里摆弄着一个已经坏掉的钟表。看见王良明下来了,男人连忙起身冲他打招呼。
王良明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把碗放到桌上后,低着头,坐到了飞行员身旁的凳子上。飞行员因为受伤的缘故,体力消耗很大,所以狼吞虎咽地刨起了饭。王良明看着他往嘴里放着一块又一块红烧肉,不免又想到了白天那头野猪绝望的眼神,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你还要吃吗?”飞行员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夹着一块红烧肉到他眼前,笑着问道。王良明赶忙摆摆手,同时把脸别到一边去。
“哦?你是啊,用你们这边的话来讲,是吃斋饭的人?”飞行员有些好奇。
“也不是”王良明颇为不自在地回应道:“就是这两天没什么胃口。”
飞行员点了点头,继续吃着碗里的东西,同时说:“吃饱了饭,才能好好干活。”
“是啊,吃饱了饭,你们也能继续打仗了。”王良明小声地回应他。不过话一出口,他自己就有些后悔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的情况下,居然当着一个日本兵的面前,议论这些?
不过,飞行员却好像并不是很在意。男人继续把碗里剩下的一点东西吃完后,抹了把嘴,用右手一把拽住王良明的肩膀,看着他,慢慢问道:
“小兄弟,你觉得,我是坏人吗?或者说,我们日本人都是坏人吗?”
王良明一时语塞,抬起头,却又正好对上了飞行员那双敏锐的眼睛。
他觉得,那双眼睛就好似北平的科学课上教授讲过的黑洞,在一瞬间,就能把自己心里、脑子里,所有的想法和情绪全部吸引过去一样。
飞行员并没有半点生气的神色,依旧笑嘻嘻地看着他。
王良明感到自己的心中十分慌乱,连忙随口提了句可以岔开话题的事情:
“呃,你今天,为什么专门要说,你是陕西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