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男人的背影喊道:“喂,你等等我啊。”
可谁知飞行员非但没有回过身来等他,反而脚下还加快了两步,那高大的身躯立刻隐藏到了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中。王良明有些慌了,接连喊了他几声,可居然连一声回应都没有。片刻之后,连男人那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的沙沙声响都消逝不见了。
空荡荡的山间小路上,只剩下王良明一个人。他无助而害怕地环顾起了四周:身后,因为厚重的乌云遮挡住了月光,没有被山丘阴影所覆盖的小径和前方一样十分昏暗,路面颇为诡异地蜿蜒扭曲着向远方延展开去。而眼前,则更是混沌一片,就如之前那样,什么都看不见。自己宛若已被黑色的布条蒙上了双眼。
努力克服着心底的恐惧,王良明想试着迈开腿向前走,却更加沮丧地发现,在没有看清眼前到底有什么的情况下,他的双腿就好似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
这时不知怎的,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几声自己熟悉的机械轰鸣,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劲的风。谷地三面环山,这奇怪的异响很快就在高耸的山壁间回荡开来,重重地敲击着王良明的耳膜,往他心头上又平添了几分恐惧与担忧。
在这震耳欲聋的响声中,王良明隐隐觉得脚下的大地似乎都开始颤抖起来。有许多小石子在自己脚下滚来滚去,咯吱咯吱地响着。以至于让王良明认为,它们仿佛不是在地上,而是就在自己的心口上滚动着,打磨掉了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一点勇气。
“武藤先生哥?您···在那儿吗?”面对未知危险所产生的恐惧,让王良明连声招呼了武藤好几次。然而,黑漆漆的四周依旧没有传出任何得以让他放下心来的回应。
不知为什么,王良明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已被彻底抛弃在了这无边的黑夜中,没有人愿意理睬自己,就像之前,自己和家人颠沛流离的生活一般。混乱的世间,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死活;就算是在小镇上能够得到大家的笑脸相迎,也不过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还有点可以榨取的所谓剩余价值罢了。
想到这里,王良明未免感到十分难过,鼻子一酸,差点掉下了眼泪。他只得连忙抹了把脸,张大了嘴,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以平抚一下波澜起伏的内心。
他发现,远处那异响此时停了下来,迎面而来的强风也消失了,山谷见再次溢满了之前那般沉寂。王良明只觉双腿一阵发软,一下子瘫软坐倒到了地上。当然,他心里方才的那一点恐惧和无助,已经被恼怒和羞愧燃烧得一干二净:
基本确定了,又是日本人把自己捉弄了。
自己也真是的
恍惚间,王良明发现就像那天一样,视野内,许多不同的线条从不同的方向分散、收拢、聚合成型,好似粗黑的毛笔在已被墨汁浸染的宣纸上又描绘出了更深的景物轮廓。稍远一些的地方,那架战机前端的螺旋桨还没有完全停下来,跟个大风扇一样一圈一圈地转动着。
而那个高大的身影又杵在了自己面前,抱着手臂冲向自己。
肯定又是在狠狠地嘲笑自己没用了。王良明暗暗揣摩着,心里面的羞愧与窝火愈加强烈。自觉丢了脸的他,懊恼地站起身,也不管跟前的飞行员,也没再考虑自己害不害怕,径自就要往回走去,却被武藤给拉住了。
“又要干什么?”王良明还在生着闷气,没好气地扭头质问了他一句。不过,被飞行员厚实粗糙的掌心所包裹着的手腕处传来阵阵温暖,又开始让他的内心深处别扭和尴尬起来了。武藤有些关切地问道:“你真的还是看不见?”
“看见了,不就是你把飞机发动了么?大半夜整这种事情,真是烦死人了。”王良明很愤怒地回应他。日本兵却挠了挠后脑勺,沉思了片刻后,对他说道:“回头想办法,去弄点胡萝卜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