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男人正在台上讲话,话筒横幅,好不气派。照片是黑白的,主角又被灯光映得模糊,她瞪大了眼一直看,越看越感觉熟悉,如果她没记错,这个送杨蘅花的大军阀,和那天来访后就给夫人换了病房、还允诺能搞到特效药的神秘男子,是同一个,刚才少爷说他叫
“薛、薛临歧!”悚动之间,姚姨失声呐出了那张脸的名字。
母子二人都因姚姨突兀的语声而诧异,崔丰玉还好,只疑惑地望向她,意识到自己疏忽的杨蘅则瞬间刷白了脸色——
第一天薛临歧来母亲病房时,姚姨见过他!
“姚姨,你怎么了?”崔丰玉关心道。
“我”姚姨嘴唇发抖,瞳仁窒息般缓缓转向同样神情复杂的杨蘅,虽然仅凭此还猜不到详情,但她隐约感觉这件事不简单——杨少爷撒谎了吧?为什么要撒谎?既然薛临歧早就认识杨蘅了,好像关系还不浅,那表彰有识学生送花又是怎么回事?杨蘅为何会相熟这么个大人物?
杨蘅惊恐地朝姚姨使着眼神,希望她不要说出,见杨蘅面上神情几乎称得上痛苦,姚姨艰难咽下了蹦到喉头的疑问,只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人。”
“哦,他可是两省督军,名气大着呢。”崔丰玉道,意思是姚姨听说过薛临歧很寻常。
杨蘅才松了口气,又听得母亲道:“那我们小蘅还敢当众反对他,可真是有胆识——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了,我忽然被点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冲动,就”杨蘅吞吞吐吐圆着谎,时不时心虚地瞟姚姨几眼,又如坐针毡地与母亲聊了会儿,他便借口要回学校,过几天再来看望。
告过别,离开病房,杨蘅只觉背后发凉,姚姨到底还是和母亲亲近些,就算当面不说,往后独自照顾母亲的时候也很可能泄密,他又不好让姚姨离开妈,怎么办?如果泄露了和薛临歧的关联,他又该向母亲坦白多少,隐瞒多少?
说来悲哀,他的付出与隐忍,无人可诉说,更不敢让直接受益人同时也是至亲知晓,仿佛是在子夜中禹禹独行,以至于竟对笼罩前路的黑暗产生了依赖。
心绪不宁地回到学校,接下来未见薛临歧出现,许是忙去了吧,就这样一直风平浪静到第二天中午,这天是周末,杨蘅在寝室里待了整个上午,现在一个人出去吃午饭,迎面走来三个男学生,他本未在意,谁知那三人忽然堵了他的路,问他:“你就是杨蘅吧?”
三人面带红光,语气还算好,杨蘅犹是不明就里,迟疑道:“是的几位有何贵干?”
“哇!杨兄,我们是进步社的,听说了你的事迹,十分佩服你,正想和你交流交流呢,今天真是巧啊!”其中一人道。
进步社,是辅大内一个颇有些激进的文学社团,十分关心时政,常奔走在各类学生运动的第一线,推崇他的“事迹”倒不稀奇,杨蘅认出,三人的其中一个,正是昨晚坐在他背后,非要向薛临歧提问的男生。
杨蘅笑得尴尬,心想薛临歧真是会给他招事儿,那人又问:“杨兄吃饭了吗?”
“还没”杨蘅下意识答。
男学生喜道:“那正好!我们去找个饭铺,喝点小酒慢慢叙,如何?”
“我、我不会喝酒”
“嗨,男子汉哪有不沾酒的,杨兄你这就不给面子了,没事,我请!”
领头人人十分热情,又三个人协力劝邀,杨蘅实在招架不住,半走半被拉地与进步社三人到了家小饭铺,落了座,领头人大手一挥,点了几样饭菜,又着重要了好酒,颇有几分侠者风范。
他们追根究底着些自以为是的问题,问完了还要灌杨蘅酒,杨蘅应付得艰难,起初几乎是捏着鼻子忍受那辛灼味道。后来他摸到规律,答不上来的话,喝酒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