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也是个有排场的人,出入少不得要几个跟班开路,如今脱了军装,寻常地隐于人海,身边只一人相伴,感觉倒也不错。
杨蘅则是好奇地眺望着四周,从前听说外滩繁华、万国港口阜盛,然而即便到了上海也无暇游览,如今亲临,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他们出来这么久,敦洛会不会已经醒了,会不会哭?还是要快些回酒店的好
第二天早上,二人带着敦洛准备去指定码头上船。薛临歧订的乃是两张豪华游轮的票,这等经济状况让杨蘅着实有些好奇他下野时是如何斡旋的,以后再问吧,或者,并不重要杨蘅正边走边思索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扣在了头顶,他惊呼一声,抬眼却只见黑压压的帽檐,抬手摸一摸,却摸到了薛临歧的大掌,原来是薛临歧给他扣了顶草帽,嗯,方才耳边似乎是隐约有人在叫卖这个
“你也来顶帽子防风吧,时髦着呢!”手保持按着他的头,薛临歧笑道。薛临歧自己戴了顶呢帽,想来防风之外,更多地是不想被认出。
“手拿开!”杨蘅挥开薛临歧,又摸索着确认了一下自己头顶上的草帽,“这、这草帽上面还有花呢,分明是月份牌上小姐太太戴那种女式的!”
“没关系,差不多的,”挪揄罢,见杨蘅单手抱得艰难,薛临歧伸手道,“抱累了吧,换我来抱敦洛吧,登船的码头就在前面了。”
腾出了手,杨蘅又扁着嘴巴摸了半天头顶的草帽,终究是没取下来。到达码头,轮船尚未泊定,二人站在篷底候着,面对无限延展的海平线,杨蘅不禁道:“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国。”
“还没出国呢,就想着回国了?”
杨蘅转身拢了拢敦洛的襁褓,边道:“落叶终究还是想归根,何况我妈还在国内。”
“哎,”薛临歧忽而叹了口气,“姓姜的,前脚才在中原收拾完我们这些军阀,后脚又在南边和农民打起来了,这中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一统。”??
薛临歧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我当时本可领军反扑,做最后一搏的,但我直接投降了,就是想着,罢了,国将不国,何必还为一己私利割疆裂土,他若能统一便让他去吧。”
起风了,衣角翻飞,薛临歧的嗓音似乎也带上点沙哑,杨蘅无言地听着,默默按了按顶上草帽。
客轮未至,薛临歧忆及过往,叹了又叹,最终腾出只手握住杨蘅的,道:“这样,等战争结束了,中国统一了,我们就回国吧,就和伯母一起,还有敦洛,住在金陵——说起来,伯母一个妇人留在南京,希望她安康才好。”
“放心吧,我妈身体恢复得还行,家里还有熟识的帮工照看着,不会出事的。”杨蘅回握了薛临歧的手,“那就说好了,等战争结束,我们就回国,不会太久的,一定能等到那一天的。”
“嗯,一定能等到的。”仰头注视邮轮缓缓停靠,被笼罩在巨大阴影中的薛临歧喃喃道。
比起情侣间的承诺,这话更像是国人同胞之间的鼓励。抱着幼女并肩跨上登船阶梯,两人最后回望了一遍沪上故地、祖国的土地,背后是蓝天大海,白鸥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