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某位已经陨落的,名叫柯罗诺斯的古神的部分神性,从而取得了时间与空间的权能。他吞下的孩子们,就是被他囚禁在了体内构造出的某个空间——就像那位上古神祗创造出的宇宙之卵一样。
他其实并没有杀死吞下的那些孩子,没有必要。被他囚禁在由他自己完全掌握的内部空间里,那些孩子其实是处于某种存在而又不存在的状态之下,能观测到他们是否存在的只有克洛诺斯本身。如果克洛诺斯认为他们的存在是“否定”,那么他们即是不存在。他们的生死皆在克洛诺斯一念之间。
这就是他的底牌,被他藏起来的秘密武器。他自信,拥有这等权能,即便是盖亚或塔尔塔洛斯亲临,也不能奈他何。
怀着这样的自信,他走进内室。
命运的轨道已经铺设好了。
斟满美酒的金杯在床边的小机上,闪闪发亮。
菲吕拉在床上,赤身裸体,仅以紫色的毛毯遮蔽。
情欲的气味尚未散去。
克洛诺斯走近,一步,两步。他眼里至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只有菲吕拉。
菲吕拉的眼角泪痕未干,看起来的确有些瑟缩。克洛诺斯怜爱地想,他果然感到害怕了,应该怎样抱他在怀里,怎样亲吻他的鬓发,安慰他呢?
但是,菲吕拉在看那只杯子。
他的眼神,第一次显示出如此强烈的渴望,那是一种焦灼,像是凝望沙漠中缓缓干涸的泉。将要渴死的人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一心只要灌入那清凉的泉水,灌到自己满意为止,即使泉水马上要干涸,而其后尚有其他的旅人。
将要渴死的人,还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吗?
——因这眼神,克洛诺斯呆住了。
啊。
啊啊、菲吕拉。
就是这一刻,克洛诺斯与宁芙少年对视的那一刻,他看到他眼里那泓正在干涸的泉。体内的神性突然一阵躁动,仿佛一个霹雳直直打进脑袋,又好像一觳凉水兜头泼下。克洛诺斯战栗着停下脚步,再也走不动一步路。
那笼罩着头脑的迷雾似乎突然散去,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注入他的心灵。
他看着那只杯子,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菲吕拉!菲吕拉!
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菲吕拉!我在此立誓!向已然归于混沌的卡俄斯,向创造世界的柯罗诺斯,向环绕宇宙之卵的阿南刻立誓——
那誓言却没有说出口。
事实上,这一个对视之间的心事变幻,至始至终都是寂静无声的。
那誓言没必要宣之于口。
因为除了克洛诺斯自己,没有谁,没有谁想要听到。
伊曼纽尔嘲笑一般勾起唇角。
他一笑,眼里蓄的泪水就落下来,原本就湿漉漉的睫毛轻轻抖一抖,眼睑慢慢合上,不知是不是在逃避。他抱起曲折的双膝,黑色的长发打着卷披散一身,又柔柔地铺在床上;紫色的织物欲盖弥彰一般,不仅起不到任何遮掩的作用,反而使那份美更令人心折。
昏暗的室内,只有他发着光一样。
克洛诺斯的心随着那滴泪水狠狠一抽,他站在情人的床边,踌躇不动。这情态看起来像是一个初尝爱恋的毛头小子,面对赤裸的、唾手可得的情人,由于羞涩而无法动弹似的。
——这样说,未免过于美好,甚至到可笑的地步。
到现在还是谁都没开口说话。明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克洛诺斯却听见了声音。
神性在躁动。
那是某种超脱一切的力量,声音仿佛涤荡一般在心里响起。克洛诺斯看着闭着眼睛的少年,神色恍惚。他伸出手,安慰似的轻抚菲吕拉冰凉的脸颊。
少年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