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的,有人的哭泣。
在我的记忆里,那一晚上的兆合宫素白如冬雪,死气笼罩直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我就被乳娘唤醒。
乳娘身着一身白衣,抱我在胸前,将一捧白胜冬雪的绵软塞进我的嘴里。
我自顾吮吸,任由侍人替我换上同样的白衣。
我那时并不知道死亡的意义,更不知晓穿白衣的象征。
直到我牵着乳娘的手走出殿门。
建熹八年,腊月十八。深骨隆冬,年末大雪纷飞,浓雪似鹅毛。
一抬眼望不尽头的素缟麻衣和那高耸直指天际的白洋镐杖。
四十九仆从众抬棺椁,三百匹天马齐扛文书。
上至瀛国君王大宫娘子下至襁褓幼儿妇孺残兵,无一不弃珠钗、着白衣,人手一扶棺椁入土。
后人称,天下缟素。
我走在众公子娘子的队列里,看着漫天的白纸如雪花似飘落,它们沉落在泥土里,等新一季雪花来临,了过无痕。
那个我昨日才第一次见的君父大人,他痀偻着背走在队伍的最前列,他身后的镐杖太高、太重,直压得他挺不直腰。
我想,他一定很珍爱那个躺在棺椁里的孩子。
那是我的生命里第一次目睹死亡。
我甚至不知道在那棺椁里睡着的人是谁,又是何人值得倾全国之力只为送她一程,我只知道,在那一刻,听着我周遭的人真诚亦或不真诚地哭泣悼念,我有那么一瞬希望她能活过来,以慰生人之心。
在那一刻,我记住了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名字:张荋榆。
在那之后,我被君父接到了他的寝殿居住。
他每日和我同寝同食,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待我视若珍宝。
我不再是没有娘亲而受人歧视的孩子,兆合宫里所有的娘子都对我笑脸相迎使出万千手段只为讨我一笑。
我不再是没有名字不能上皇谱的孩子,他替我列了齿序,改了名字。侍人都叫我:七娘子,张洇。
我不懂这两个字有何区别,在我听来都并无太多不同。
我只知道,从侍人惊讶的以及正宫娘子不赞成的目光里,我成为了君父最宠爱的孩子。
后来我偷偷地听乳娘说,原来君父的孩子,娘子们均从王字头,而水旁,是只有公子才能取的名。
我知道,从那天起,我一生的命运都由此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