眯着眸靠在浴桶边,慵懒惬意得如同逗鸟听曲儿的公子哥,享受着汤水氤氲。
房间狭小,叶妄浸的浴桶就占了房间绝大多数空着的地方。
顾怀兮坐在桌边执笔抄经,桌上笔墨纸砚齐全,一盏油灯未明,一些抄写好了的经卷整齐的放在一边,正在书写的宣上一手行草行云流水,秾纤间出,离方遁圆,好是洒脱。
叶妄凤眸半合未合,在他执起宣纸时撇到了两眼,由衷赞道:“道长好字,早闻纯阳宫弟子皆善笔墨之间的学问,尤其字画乃是一绝,如今一见,可见传言不虚。”
那道长微微抿起嘴唇,扫了他一眼,淡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些什么,但他看不出。
叶妄自讨了个没趣。
约莫一盏茶过,最后一页道经也抄写完,顾怀兮又开始忙活起来。
青年看着他弄出三四个火盆放在屋里,没多久屋里便如初春般温暖干燥,然后他把一条洁净的毯子铺开在床上,朝叶妄走来。
顾怀兮挽起袖子,走到浴桶边,把药水中的男子捞了出来。
分毫不差地“捞”。
叶妄惊愕地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被他架住腋下,从药浴中提出来,又放到一旁小一号装着清水的浴桶里涮了涮,拎出来,扛到床上。
对,抗米那样抗
叶妄儒雅自持地笑容像是印刻得一般彻底僵固在脸上。
他现在像一只白斩鸡一样赤身裸体地被仰丢在床上,若不是那道士转身拿着烈酒淋过匕首,他都要以为这人要对自己有什么龌龊企图。
淋完酒,道长坐到床边,看着青年,敛下的睫羽掩住墨色瞳孔中的漠然,他道:“你身上数处经脉具断,身中凤尾翎。这尾凤翎淬过毒芹,许是你命大,能在凤尾翎下活着的人,你当是我见过的独一人。并且你身上剑伤和刀伤得伤口处血肉已经冻死,现在我需要把你右腿和右臂上冻死的皮肉切除,你且忍住。这些都是外伤,不会伤及你的筋骨,你且安心。但我不精暗器,难以拆除凤尾,它入你皮肉不深,我只得将你嵌入了凤尾翎的这部分血肉直接剜出。”凤尾翎长若成年男子小指第一指节,宽若钗头,虽说不大,但内部精巧,甚是难除。
那人声音清寒,叶妄刹那想起北方屋檐下的冰锥碎断的声音。
听他言后,叶妄却不由想笑,自己这皮囊在江湖上也算是数一数二,仰慕自己的别说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就是俊秀无双的公子少侠们没有数百也有九十,但这般都躺在床上了,却被人要割肉削骨,也算是平生仅此。
他眉眼含笑地欣赏起道长的眼眸,黑白分明,深不见底。他思绪发散,又想起冬夜里黑沉一片的西湖,也是这般沉默冷寂。
青年听他继续说道:“我会解开你的穴道,让你恢复五感。否则我动手时,你血气凝滞,以后也许再也无法习武。”还有半句是他没说的,即使是现在这般,后半生恐怕也与武无缘。
叶妄笑,惨无血色的嘴唇勾起一个慵懒缱绻的笑容,仿佛纨绔子弟听到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在回味般:“那就麻烦道长继续了。”
顾怀兮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欲把拧湿了的面巾压在他嘴里:“咬着吧,别伤了舌头。”
叶妄略微摇头,还是那副一成不变的谦和笑容:“不必。”
顾怀兮默了他的态度,净了手,趴伏在男子身上方,单手支撑在他身畔。拿着匕首的手如情人般眷恋的抚摸着叶妄披散开的额发,动作温柔,但开口还是那一成不变的冰冻:“忍住。”
叶妄眯起眼睛,他想起了幼时,母亲也是这么抚他的额发。
他笑着点了点头。
道长持刀,倾斜刀刃落在青年白皙的皮肉上,腕骨用力,刀尖探入皮肉,入肉半寸。动刀稳健匀速,分毫不差的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