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却晦暗不明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子,安静祥和,眉目如画。美人还是美人,可这份死寂全然不如醒着时的灵动狡黠来得有意思。
他搭上这人脉搏,中正平和,仿佛刚才这人的呕血,暴动的内力,凝滞的脉络都似不存在一般。
怀兮皱眉,恍然间那人睫毛猛颤,看来已然转醒。
他背过身去:这回醒的倒是快。
醒来的叶妄也没睁开眼,半眯阖着,桌上烛泪未变,这回应是没昏过去多久。
他躺着,可脑中仍停不下来,依旧在飞速盘算各种可能性,如此高明让人无法运功的毒法自然下手时不会是无声无息的,两天来最有可能下手的,便是那药效奇佳的粉红浴汤
药浴可修补经脉,恢复伤骨,运气时自然要流过上中下三处丹田,全无防备门户大开,自然是下手的好时机。
看来一开始,就被识破了身份,着了套。
既然你想与我虚与委蛇,我便顺了你的意。叶三少爷垂着眼睑瞥了眼道士的背影,唇边抿起一个冷笑,我们还来日方长。
顾怀兮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但那人却迟迟未动只是看着自己,只得开口:“感觉如何?”
叶妄坐起身,戴上人畜无害的皮,将叠在床头的厚衣穿上,收敛好情绪:“道长相救,不知该如何言谢。”
“若真想谢我,只让我救你不是做无用功便是。”
这在叶妄耳中,便是要利用自己彻底的意思了。
叶妄继续戴着世家公子那般温文尔雅的面具,穿裹好翻身下床,凑到那人身边,看他正在捯饬一张网状物,宽度不大,但长度甚长,遂道:“道长在做何物?”
“渔网。”
叶妄在他旁边蹲下,五指撑脸,凤眸沉瑟,“虽说我没捕过鱼,但道长也不必诓我,哪有渔网长这般模样?”
顾怀兮全身一僵,甚至可以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这双凤眼勾魂夺魄,好生妖孽。
他突然抓住青年手腕,青年无力,未曾抵抗。只让他抓着,搭在脉上。
平和却脆弱。但与刚捡回来的时候比,没有比那还差的了。
想着薄唇不自觉的紧抿成一条细线,站起身,拎着他的领子也把这人提起来,“你若无妨便随我出去走走吧。”顿了,叮嘱道:“将雪氅披上。”
说着便开门离去。
叶妄也不多言,只速速跟上。
总之他现在还未有杀心,又何必要与他搏命。
屋外天翻鸦色,云厚重的压着,天空又零星飘落着小雪花下来。
“道长,寒冬时节,还要去哪捕鱼不成?”
顾怀兮点头,“是。”
“”叶妄一脸“你脑子坏了吧”的表情,就这么杵在雪里,斜倚靠树,站着不动了。
顾怀兮无奈,只得解释,“山中有活泉。”
叶妄挑眉,又紧了紧雪氅,跟随而去。
日光稀薄,倒也无人得见,他方才倚靠的树干嵌入了一丝金箔。
言罢,两人沿着山脉继续前行。
照顾着叶妄身体虚弱,两人走走停停,等到了目的地,已是日光夕斜。
两人所到之地为一处与其说是活泉,更像是一处潭水,潭水清澈见底,水面上笼着水雾,氤氲袅袅,其状若烟。
潭水与山涧溪脉相接,四面有竹有树,想必是潭水温高才形成这边水雾,周围的树木郁郁葱葱,甚是幽静。
“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还有温泉?”叶妄挑眉,高山雪岭地貌奇异,不过虽说是温泉,也只不过水温如夏季潭水,倒不是金陵那般可以温身的。
顾怀兮未接他话,只是去到潭水与溪水相接的狭窄下游,熟练的布起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