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卓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碗筷。孟一媛吃了几口,见他不吃,便也不吃。饭桌上无话,只有董芸和小孩用餐上头。
“姐姐,你眼睛真好看。”
“是美瞳啦。”
“我也能用吗?”
她不看任何人,只笑:“你太小了。长大了能不能,你得去问你妈妈。”
孟一媛垂着头,发丝几乎要落到碗里。
“对哦,你老公呢?”她不咸不淡地问,“怎么不一起来吃?”
“——董芸。”赵卫卓打断她,尾音如同炙铁在砂纸上摩擦而过。
她不避视,显得非常清醒理智。
董芸想,如果是其他人,比如那个打篮球的特长生,做了同样的事情,她待如何?左右不过是一顿冷战,最后用他霸道的强吻解决。毕竟,她原是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
但那个人不是。他一辈子——下辈子——也绝不可能强吻她。
正因为是赵卫卓,持重、端正、岩间松柏一样的赵卫卓,这件事才更加不可饶恕。
“你是姨父的女朋友吗?”小孩问,无邪,“姨父以前从来不跟女生吃饭的。”
她不回答,看着赵卫卓。
眼神是军火,打中他坚不可摧的地基,推平他辛苦建成的堡垒。
终于,她率先回答:“不是。”
当董芸想对一个人残忍的时候,她可以绝情得如广厦倾塌。她就和他比比,谁是真正的循规矩、守礼法。
寂静。
他看向一圈人,最后落在她身上,语气凌厉:“吃完了吗?”
孟一媛率先站起来:“我去洗碗。”
“不必。”他冷淡地拒绝。
“姐……”
“出去。”他字字铿锵,像沉闷的鼓点,“现在就走。”
这回董芸没有再虚情假意地挽留。
她掀起眼皮看孟一媛,对方也在看她。
事实上孟一媛已经用余光看了她整整一顿饭。
她越看,董芸反而越镇定。她化了妆,昨天还去过健身房,不管从哪个角度,她都能睥睨她。别看,你不会高兴——没有你想要的结果。
孟一媛颤巍拉住儿子:“快点走。”
“妈妈——”
“走!”
她的声音里褪尽了婉转雅致,泄出一丝绝望。
——是了,你注定比我先失态。
一阵不情不愿的细细簌簌后,门关上。
一桌残羹剩饭,剩两个人。
他坐椅子前三分之二,手平放在腿上,背若出土翠竹。灯光照在他头顶,打出一个金色的晕圈。
挂钟嘀嗒作响。
“她有你家钥匙。”董芸陈述。
赵卫卓不否认。
他想解释,那是小孩高烧住院,因他离人民医院近,便在这里小住几月,那时他宿在军区临时宿舍,只医院接送,从不回家,更不会过夜。
但他最终没说。
如此来龙去脉,一时尚不能组织清楚,更何况要在她气头上冗词赘句。
董芸讲究证据,他哪来证据,只有事实铁板钉钉:孟一媛拿着家里的钥匙,开了门。
“她丈夫呢?”见他无言,她继续问。
“离异。”
言简意赅。
董芸的针针见血,他切身体会过。他生怕她下一句就问:这孩子是谁的?
“离异的小姨子,带着前夫的儿子,住在你家里。”自己真厉害,字字珠玑,思及,语气中就更添一分厌弃,“赵卫卓,你高洁、神圣,接盘侠都当得快活。”
这话有多难听,他就有多沉默。
她在用眼神告诉他: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