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打杂的也好。
也许有人认为做这些勾当的人毫无廉耻之心。如果不是生计所迫,谁想干这一行。
一路弯弯绕绕,好不容易避开招揽客人的花花草草们,我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喘口气,谁成想气没喘出去,又给堵回来了。
我焦躁地用鞋子磕墙,看着墙上落下的粉尘,听着不堪入耳的交合声,深感自己的多余。
人一旦烦躁了,就想找点事做。
我抬起眼环顾四周,周围高大的阁楼林立,各色灯光争先恐后地透出来,包围了这个狭小的死胡同。
死胡同也靠着一幢阁楼,如果楼上的人想泼一盆水下来,我保准会被淋湿。
啪嗒,啪嗒。
三楼的一扇窗没有关严,被风吹开,一下下击打着外墙。
我抬头一看,被眼前景象吓到。
一个面色潮红小倌上身赤裸,双臂扶在低矮的窗棂边,半个身体已经探出窗外,身子一耸一耸的。
他眼里满是情欲,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危险。
我看不清他身后那人的脸,那人只顾凶猛地冲撞,每撞一下,那小倌就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身子愈发前倾。
办个事命都不要了?我内心复杂,脑子飞快计算着那小倌掉下来后还有气的可能性。
三层楼,少说也有三丈多,这一下砸在实地上,谁受得了。
如果我去接他,先不说那小倌是不是完好,我手和脚至少得折一个。
我急的跺脚,眼睛在胡同里找寻,看到了几大袋堆在墙角的糠,赶紧冲过去将它拖过来。
我一边拖,一边希望那男人能慢一点,可拖到半路,抬头一看,这场性事已经达到了高潮。
那男人公牛一般横冲直撞,小倌的浪叫一声高过一声,胸脯探出来,腰腹探出来……
“啊——”小倌尖锐地叫了一声,同时身子已经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栽下来。
他脸上的情欲霎时被恐惧取代。
啪的一声,白花花的身子掉在了死胡同的尽头,脸朝下,掉在地上。
我翻过他的身子,他的鼻骨已经断了,半边脸凹陷,血从他的口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滴到泥土里。
上一刻鲜活的人,下一刻就失去了生机。
我瘫软在地上,回头再看,那一对野鸳鸯已经惊恐地跑出了胡同,徒留那一袋漏了的糠躺在地上,被月光拉出长长的阴影。
我再看看那个小倌,竟觉得他们无比相似。
万物 肆
我抬头看向楼上,嫖客被迫从情欲里拔出来,颤抖着提上裤子,夺门而去。
小倌的尸体还在那里,在一片灯红酒绿中静默着。
我走过去,解开外袍,披在他赤裸的身子上,隔着一层布料阖上他大睁的眼。
转身,慢慢地往巷口走去。
我垂首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不是滋味。
一个小倌的死,只是灯红酒绿中的一抹暗色而已。他只能顺着水流,流向不知名的远方。
那么我呢?随波逐流,任命运摆布,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至少,我想要掌握自己的生死。
突然,一个东西落在我头上,滚到我怀里,我停住脚步,拈起它,借着月光查看。
是一朵海棠。
我抬头看向掷来的方向,看见了两只晃荡的木屐,再往上是一双修长的腿,裹在深红色锦缎里。
那人坐在左侧二层楼的栏杆上,笑盈盈地看着我,眼角有浅浅的纹路。
“小子,闻人钧是你什么人?”
我拈着海棠花,突然听不懂他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