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里是七进七出的大宅院,假山回廊,别有洞天,陈设布置都十分考究,典雅如大户书香人家。
郑子清在灯下缓缓展开一张小布条,他慢慢地看完了,嘴角忍不住上扬。
又过了一会儿,他执着这布条放在烛火上,眯着狭长勾人的桃花眼,看着它被火舌舔舐殆尽。
条上有东厂徽记,负责探查大臣、宫妃、皇亲国戚各色不同人等的徽记亦是不尽相同,这张条上的徽记是一朵兰花,上头只有一句话:顺懿公主,银三千七百六十五两。
公主出手大方,不懂得存钱之道,这是她瞒着柳淑妃攒下的全部积蓄,却为了荣美人的小小坟茔,愿意全数拿出来……贿赂他。
窗外银月如钩,素辉拢在郑子清绘着浓妆的面容上,那绯红的眼尾斜斜飞起,好似要飞到天边去。他单手支颐,望着布条被烧得只剩灰白余烬,浅浅地抿起嘴角笑了笑。
唉,公主啊。
两日后,一个面生的小宦官给宁玉阁捧来了个素白的小瓷坛子。
宁玉阁心想,都说天下遍布东厂眼线,名不虚传,果然连我这祥懿宫里,也有郑子清的人。但她面上没说什么,只笑着递了锭银子给那传东西的小宦官。
待宁玉阁回到房内,细细看了一眼,顿时就惊了。
这,这小坛子竟是汝窑白瓷!前朝梅花白瓷坛,釉质均匀,白净剔透,俨然是白瓷中的上品!
郑子清是什么意思!装个东西都要用汝窑白瓷,是生怕自己不知道他财富通天,故意来显摆炫耀的么?!
公主一面腹诽,一面打开了白瓷坛。
坛子里是一抔黄土,一尾素笺,一张拓印。
黄土,自然是埋荣美人的土;素笺内则仅有一行字,书着荣美人的埋骨地;拓印上只有短短“将阳县荣氏墓”六个字,显见是墓碑题字的拓本。
一口薄棺,一块墓碑,一点香火,这是她的要求。
郑子清没有骗她,都一一做到了。这人做事果然周全,黄土、地址,乃至墓碑拓印一应俱全,显而易见是为了方便宁玉阁派人前去验视。
宁玉阁鼻尖一酸,眼前逐渐模糊。
荣娘娘真的入土为安了。
清清白白来,便清清白白去。从此这深宫风雨,腥风诡斗,都再与您无尤。
“你们督主要什么?”
小宦官恭谨垂手,低眉顺目道:“督主说,不急。五天后,他自会来取。”
宁玉阁不解道:“何必要等五天?”
小宦官道:“回禀殿下,督主两日前遇刺,于昨夜离京,奉旨缉拿乱党,现下不在京城。”
遇刺?
宁玉阁挥退小宦官,心下道,短短半年,这郑子清遇刺次数比皇帝还高,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