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见过顺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如上次那般,一丝不苟地行了跪拜大礼,大红的外袍爬上青石路,似一朵盛开的荼蘼。
宁玉阁忽然觉得空气中多了一抹清幽浓郁的香,她嗅了嗅,认了出来,一时有些发愣,喃喃道:“幽檀香……金石国上供的珍贵香料,你竟也有……”
幽檀香是金石国上供给大冕的贡品,稀有珍贵,哪怕是在这天家,能得皇帝赏赐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宁玉阁很喜欢幽檀香,但她自己那份已经用完了,也不欲找父皇讨要,毕竟现下贵妃协理六宫事务,多一事不如省一事。没想到,郑子清一介外臣,四品秉笔,也能用上幽檀,宁玉阁不自在地想,看来他的吃穿用度当真已经能与皇室比肩了。
因臀腿部杖刑,跪着的时候,郑子清觉得大腿隐隐地发抖,所幸衣袍宽大,掩饰得很好,一点也看不出来。
他轻声道:“殿下喜欢幽檀香么?奴婢府上还有,改日送些给殿下可好?”
“不必了。”宁玉阁一口回绝,“上次荣娘娘的事,本宫多谢你。那么郑督主可想好了报酬么?”她早想好了,交易完成后,便与这郑子清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什么幽檀香海檀香,还是别节外生枝了。
宁玉阁面上端的是一派淡然自若,皇女气魄,手里却不由自主地把小匣子抱得更紧了。
郑子清抬起脸,静静地仰望着她,却没有说话。
宁玉阁发觉他的妆容似乎比上次更浓了,朱唇如血,眼尾如钩,简直艳光四射,不敢逼视。瞳孔黝黑如墨,深不见底,对视一眼就仿佛要被吸进里头。
“郑督主,你想好了么?”宁玉阁只好又问了一遍,干脆自己先把怀里的小匣子拿出来,打开盘扣,露出里头一叠厚厚的钱钞,“这里有三千余两,郑督主,你看如何?”
花钱消灾,花钱消灾。宁玉阁默念两遍,不过花一点小钱,干脆一些,速战速决。
公主长居深宫,对于钱财当真是没有一点概念,也无怪乎郑演一听她愿拿三千两,直说公主“年轻单纯”,把她当成了冤大头。
郑子清垂下眼,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纤长浓密的长睫上,现出金丝般的轮廓,随着呼吸轻轻颤抖,如蝶翼一下一下扇动。
“奴婢不要这三千两。”郑子清说,“奴婢——只想要旁的东西。”
宁玉阁奇道:“除这三千两,本宫身无长物,郑督主可要想好。旁的东西,本宫若是没有,便也给不了你许多。”
“奴婢所求不多。”
郑子清桃花眼一弯,视线掠过宁玉阁娇美的面庞,停在她发髻间振翅欲飞的玉凤凰上。
“奴婢只想向公主,求这一枚凤簪。”
宁玉阁震惊地瞪大双目,抬手抚摸发鬓上衔着红宝石的玉凤凰。
这玉是和田美玉,清透细腻,雕工精美,金垒掐丝,恍若能听凤鸣之声。昆山玉碎凤凰叫,莫不过如此。
“你?!”宁玉阁霍然站起,柳眉一拧,娇斥道,“荒唐!你要钱便钱,要金便金,本宫给你就是了,但……但你怎可如此戏弄本宫?!”
大冕一朝,男子向女子讨要贴身饰物,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宁玉阁自幼受皇家教导,养得矜持而贵气,郑子清一介阉宦,竟敢向公主讨要头顶凤簪,岂止戏弄,简直是在仗着身份飞扬跋扈,对皇室宗亲行刻意羞辱。
她生性好强,不欲自己作出这般惊惶的小女儿情态,短短一息之间,还未待郑子清再说什么,宁玉阁已强自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