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八:公主献计

手挡住眼睛。待意识清醒之后,他从书桌上下来,走到门前站定了。

    他已经两日未进食了,头发乱糟糟地,原先束好的发髻散落,一头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深青的胡茬蔓延在他的唇周和下颌,用来遮盖左眼的面具也跌落在地上。他将头垂得极低,额前的发丝落在他那杆精致高挺的鼻梁上,而后遮住了异色的双眼和干燥开裂的嘴唇。

    接连数日未能换药,他后背上的旧伤似乎犯了,隐隐约约能嗅到铁锈一样的血腥味,还有些药粉腐坏之后发出的酸苦味。他不知那是他鼻子坏了,还是后背的伤口当真开裂了,但已经不重要了。

    头疼如约而至。

    ……………………

    房内昏暗一片,让人分不清是凌晨、是傍晚、还是阴沉的白天。曲默在门口醒来,他不知上一次是何时睡过去的,亦不知这是第几日,但事到如今,时间已经没有意义了。

    睡了一觉,头疼的症状缓解了许多。他扶着昏沉的脑袋坐了起来,喝了些水。

    他的头脑一片混沌,唯有两个想法不断交替着。一个是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成为曲鉴卿手中的弃子,另外一个则是冲出去杀了皇帝。

    曲默跌跌撞撞地朝书桌走去,他想在出去之前写封遗书给曲献,若是死了也好给她报个信,然而两三日不曾进食体力实在不支,精神也有些恍惚,看东西开始重影,他只觉得地面上坑坑洼洼的,让他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房中的柱子也弯弯曲曲、忽远忽近……

    勉强走了几步,脚下好似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顿住了步子,眯起眼来想要辨认清楚——是先前被他扔在地上的面具。

    他慢慢弯腰去捡,却在手碰到那东西的瞬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内宫暖阁。

    燕贞与皇帝这一盘棋已下了半个多时辰了,两人都有些坐不住了。

    皇帝是年纪大了,很难耗费长时间去专注做一件事情,燕贞则是根本心不在焉,眼睛盯着棋盘,心思早已神游天外。

    好在大太监王鞠及时赶到,打破了这个僵局,“陛下,送去书房的吃食已三日不曾动过了,那位似乎在里面没动静了。是否要派人进去看看?”

    启宗帝燕贺磋磨着手中的棋子,沉吟片刻,看向燕贞问道:“你觉得呢?”

    燕贞沉默着低头,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他没想到曲默竟然这样犟,已经到了绝食明志的程度,摆明了是给皇帝两条路——要么放他走,要么让他死,横竖他是不会娶李怀清的孙女。

    “皇兄急什么,逼着他吃些东西,总之死不掉就是了。再跟李太傅商量商量,看看能否传她孙女入宫一趟,指不定曲默看见那知书达礼、温婉漂亮的大家闺秀,便改了主意呢?”

    关上三天不松口的人,再关三年也不会松口,燕贞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却不能说。只因这一计是他献与皇帝的,若是再由他来开口放人,岂不是自打自脸么?

    皇帝哈哈大笑一声,拍着燕贞的肩:“这倒是个好方法。你小子一向不涉足朝堂事的,这回为了你那被曲默查封的妓院,不可谓不‘尽心’。”

    燕贞也跟着弯了弯唇角,陪衬地笑,只是眉目间冷若寒霜。

    “皇兄别拿臣弟取笑了。为陛下分忧原是臣弟本分,只是臣弟自知才疏学浅不敢插手朝政,怕给曲相……还有皇兄添乱。”

    皇帝听闻“曲相”二字,满面笑容有一瞬停滞,但很快便又恢复如初了。

    “朕乏了,今日便到此为止罢,这残局留着,下回继续……嗣礼也多来宫里走走,陪朕说说话。”

    皇帝一番例行公事的客套话刚说完,便有小太监来通传,“陛下,那丞相夫人、也便是北越长公主赫连白蕤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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