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于是你那养父的授意。所以他才要屠尽杜骁及其亲眷来灭口,不过你倒是先他一步杀了杜骁。”
“若是我守不到呢?我若死了呢?渭城守不住,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答案昭然若揭——吴仲辽沉声道:“那他便可以失职之罪论处戚家兄弟。他先前不是向圣上提了改兵制的法案么?若是戚家没落了,他何须动南边七皇子的铸兵权?先在北疆试点推行新律岂不更快?”
“不…不可能…不会的…”曲默缓缓摇头,双目失神,兀自呢喃道:“父亲他不会的……他不会让我去死的……”
“我不信!”曲默突然起身,双手钳住吴仲辽的肩头:“这都是你个人的无端揣测!你有何证据能证明,假传军令与灭口一事皆是我父亲的手笔?!”
吴仲辽费力拨开曲默的手,惨淡一笑:“此事难就难在此处,若是能让我揪住曲政的把柄,那这当朝丞相一位便该易主了。我的话已说到这份上,你若还是不信,我也再无话可说。”
曲默跌坐回原位。
又是一阵死寂。
半晌,曲默抬首。
二人对视,不过两尺之遥,不论是谁先一步起杀心,另外一人若是没有防备,都必死无疑。
他们这间房用的是矮几,一人一案,地上有竹席与软垫,宾客皆席地而坐。
曲默手已经悄悄摸到放在地上的剑鞘,“今日之事……你除了跟我说之外,可还有第三人知晓?”
吴仲辽向下一瞥,瞧见了曲默攥住剑柄的手,“怎么?你也想效法曲政,杀我灭口不成?放心,这样无凭无据的事,我怎敢说与旁人听?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着我那小儿子长大成人呢。”
曲默放下剑,他的嗓子紧得很,双唇开开合合,末了还是说道:“你走吧。”
吴仲辽行至门口,却言道:“北疆相识三年,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也劝你最后一句,莫做了他手里的棋子。你不若便顺从陛下的旨意,入赘到太傅府,或许还能抽身。”
门帘抬起又落下,外头店小二与吴仲辽舅甥攀谈的声音越来越弱,该是走远了。
曲默失力地瘫坐在原地。
莫做他手中的棋子?曲默双手捧额,止不住自嘲地笑——我怕是已在人家的棋局中厮杀多时了,却还浑然不觉。
吴仲辽指认曲鉴卿所为诸事,事事似乎都没有佐证,可若非要说是曲鉴卿做的,却也事事能说得通,辨得明。
譬如曲鉴卿去北疆,曲默原以为是他送的那盒红豆,将相思寄到了曲鉴卿心里。可终了,曲鉴卿只是为了和邺水谈岁贡,到北疆仅仅是途经罢了。
曲鉴卿究竟与邺水国君谈了什么?假传军令一事是否真的由曲鉴卿授意?
杜骁已死,曲默又不能去问那邺水国君……终究是无从考证。
杜骁的亲眷或许真是曲鉴卿所害,但曲默决然不相信,曲鉴卿能做出假传军令、拿他的命去赌军功这样的事。
可凡事一旦起疑,便如一根小刺扎在心上,看不见,拔不出,却动辄扎得筋骨刺痛,让人时时刻刻都得分神去注意它。
……
曲默牵着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元宵的灯会一共三天,今日是最后一天。夜深了,街道上的人稀稀落落,沿街的店铺、酒馆、茶楼都挂上了“打烊”的牌板,卖花灯、吃食、小玩意的小贩们也都收起了摊子。
“施主,买一盏花灯罢,只要五文钱。”
“法源寺僧人做了莲花心灯,桃木底座,油纸花瓣,在佛前用檀香熏染过的。”
一个僧人提着灯笼,挡住了曲默的去路。
恍然间,曲默抬首,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慧真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