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子回府

天爷怜惜曲氏一族,又或许是帝王的制衡之道作祟,曲政没有因兄长辞世而落魄起来,反倒是一路平步青云,官位节节攀升,于三年前官拜一品,做了丞相。

    当今圣上赐其字“鉴卿”,意为“替天子鉴别诸位朝臣”,可谓是圣宠隆恩,位极人臣。

    曲牧死的时候,留下了一对孪生子,姐弟俩年方九岁,上面是有几位表兄,可惜年岁太小,圣上恐其照看不周,便特许将这对孪生子过继给了曲政。

    而今日曲府人口中的“小公子”,也正是这对孪生子中的一个——曲默。

    “曲默!你……你给老子站住!”

    今儿个正好逢集,燕都南边集市上的小摊子一直从街南摆到街北,街道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时值傍晚,落日渐西,余霞成绮,云彩滚着金边。整个燕京都笼在一层似金又红的薄光里,连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随处可见的小摊都变得浓墨重彩起来了。

    只见卖胭脂水粉的小摊边上站着一位年轻的白衣公子,他揉着眼睛,时不时有眼泪和着水红的胭脂淌下来,反倒是越揉脸上越花。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看着那公子,抿着一张牙齿稀疏的嘴,乐得闷声直笑。

    顺着这位公子手指的方向,再撇开街道上的往来百姓,便能瞧见位身着玄色衣衫的十六、七岁少年,倚在街道对过的墙上,他垂着一头鸦色长发,只在脑后拿一支白玉簪子松松散散地挽了个垂髻。

    少年身姿颀长,不知为何却带了半张银色的面具,扣在了他左边的脸上,面具严丝合缝,紧紧地包住了左边眉骨到眼下的地方,连一小片皮肤都不曾露出。

    但单从少年露出的右半边脸看来,他容貌委实过于出众了些——眉眼精致,眼窝略深,唇瓣花朵一般粉嫩。只是他年纪小,又要命地长了个尖下颌,乍一眼看上去雌雄莫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深闺小姐偷偷跑了出来。

    他抱臂倚在墙上,眼底盈盈的笑意,衬得他那只湛黑的眸子间似有华光流转,再夺目不过了。

    有年轻未嫁的女子从他身边经过,便要将含羞带怯的目光在他身上打几个转,又状似不经意地抖落手帕香囊在地上,好叫这“画中人”捡起来时,能记得她们的芳名。

    一会儿功夫,街对过的胭脂摊上已经围了一众少女,地上的香帕也落了七八条,可惜少年看也不曾看她们一眼。倒是那揉眼睛的年轻公子,从地上捡了一条干净的手帕擦眼睛。

    白衣公子那张本来俊朗的面容,在那一脸胭脂的衬托下便有些滑稽走样了,他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走向那少年,抬手一拳便要打在少年那张带着半边面具的脸上。

    少年人在那带风的拳头向他挥来时,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便轻巧地躲了过去。那拳头用了六成力,一时间也刹不住,于是便砸在了少年身后的墙上,疼得那白衣公子龇牙咧嘴,好不痛苦。

    “邱哥哥这是做甚么?我可不记得戏耍过你,明明是你自己凑上来要嗅那胭脂粉,才迷了眼睛的……”曲默一摊手,故作无辜道。

    邱绪看了看自己擦出血丝儿的手,简直苦不堪言,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我就不该来接你……”

    曲默接过他手里那帕子,在邱绪脸上蹭了蹭,替他擦掉了颊上余的胭脂,拱手笑嘻嘻地道:“实在对不住,我给赔不是行了吧?”

    但瞧着他那嬉皮笑脸的,哪有半点认错的模样。

    但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邱绪奈何不了他,只得冷哼了一声,迈步朝前走:“算你识相!今儿晚上我和唐文他们几个,给你备了洗尘酒宴在‘隆丰楼’,你不知道你走这两年,我一个人在国子监陪太子读书,快他娘的憋死了……”

    曲默迈开长腿追了上去,学着教书先生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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