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粗了嗓子道:“你这是甚么大逆不道的话!能给太子——未来的国君伴读——这是件一等一的好事,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祖上荫庇!”
这一下把邱绪逗乐了,他朗声一笑,伸手搭着曲默的肩:“走!兄弟请你吃酒去!”
这顿酒宴排场大得很,邱唐二人和一众世家子弟,几乎是将半个隆丰楼包了下来。这倒不是因为席上坐的人曲默都认识,说来好笑,众人俱是冲着“曲家的小公子”这个名号而来,和曲默本人并无多大干系。
曲默酒量不差,但耐不住人多,个个都想和这个尊贵的公子爷碰上一杯,沾沾曲家的福气。他身边倒酒的小厮也属实太有眼力见儿,不住地弯腰倒酒,曲默杯子里的酒就没见过底,一顿酒席下来,菜没吃几口,倒是晃晃荡荡地灌了一肚子酒水。
得亏曲默每每喝一半,便要趁着人不注意,悄悄将余下的倒在桌子下头,不然现下便要倒在案上起不来了。
饶是如此,他还是喝得头脑昏沉,走路都磕磕绊绊地。
席散,邱绪吩咐酒楼里的奴才架着不省人事的曲默上了马车,小厮在旁侍候着,马夫扬鞭策马,直奔曲府。
其实曲默是不愿意回府的,他两年前离府时也不是顺顺当当地走的,那时跟曲鉴卿怄气,已经好几天未说话,正好他姐姐要去药庐养身体,他便跟着去了,一去就是两年。
还有一点便是,曲默对自己父亲——身份尊贵的当朝丞相,有那么一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虽说曲鉴卿也并不是他生父,真论起血缘关系亲疏来,曲默应该喊他一声小叔。可老皇帝就偏偏把曲默过继给了他小叔,由是曲默就得老老实实喊曲鉴卿一声“父亲”。
他心里那点腌臜的、见不得人的情愫,便都得憋住了,万万不能露出来分毫。
行程的后半段突然就下起了雨,瓢泼似的夏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待曲默行至府上时,雨已消了。聒噪的蝉声此刻被另一种更为聒噪的蛙叫所替。
夜深,曲默被小厮从马车上架下来,当即就扶着一旁柳树吐得天昏地暗。末了,酒意散了些许,曲默半眯着右眼,恍恍惚惚间,他似乎是看见了曲江那张老脸在他眼前晃悠。
“江总管?”曲默抬眼问道。
曲江笑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脸,道:“诶!老奴在呢!小公子您回来了?”
曲默随便一伸手,就拿袖口抹了抹唇边酒渍,扶着小厮,懒洋洋道:“我这可不回来了么,劳您记挂了。我阿姐睡下了?”
曲江道:“小姐用过晚膳,到众夫人那走了一趟,便歇下了。”
曲默低低应了一声,就吩咐小厮扶自己回去:“常平,扶我回去。”
然而曲江却在他身后高声道:“大人还没睡呢。”
曲默步子一顿。
曲江见此,又喊了一遍:“大人还没睡下呢!”
曲默只得转身,哑着嗓子道:“今儿个太晚了,我又喝醉了。酒后失仪,我还是明日再去请父亲他老人家的安。”
曲江不依不饶:“大人在和弦居等了小公子一天了,您真的不去瞧瞧么?”
曲默在原地僵着身子站了半晌,而后揉了揉眉心,推开扶着自己的小厮常平:“江总管带路吧。”
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
和弦居早先还开得正好的花,被这一场夏雨打得谢了个干净,红白花瓣和着泥水落在青砖上,倒也相映成趣。
曲默踏过青石台阶,朝身后曲江道:“还烦请江总管去禀一声。”
“是,老奴这就去。”
腹中余下的酒水这会儿才将将发力,曲默头痛欲裂,他扶着门框,这才堪堪站住脚。
他随曲江后脚进房,撩开里间的门帘,曲鉴卿端坐在那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