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长梦一忆

年幼的他的脸颊上。他疼得哇哇直哭的时候,那人便掐着腰在一旁哈哈大笑。

    可大燕人人都知道,曲牧是出了名的儒将,撂了长枪,笔杆子一拿便能当秀才的人,断然做不出这等有辱斯文的事来。

    这记忆似梦非梦的,像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后来他又看了曲牧生前的画像,却仍觉这人和他那斑驳的回忆有所出入。

    但逝者如斯,等日后他再去回想的时候,又觉得那副画像着实亲切了。

    他只记得在药庐的时日,那个小小的、满是药香的院子里,有姐姐,老乳母还有三两个粗使的下人。

    再久远一些,他便一概记不住了。

    或者说,他的记忆始于八岁。

    故而那些人告诉他,将军死了,他也只是在心里有丝酸涩。这种酸涩也并非是失去至亲的悲恸,而是源于一个十一岁的孩童年幼丧亲的自我怜悯。

    所以那些人说他是个天生孤煞的灾星,也不无道理。

    哪有死了爹妈连一滴眼泪都不掉的?简直不能更狼心狗肺。

    那些身着盔甲的士兵将他和曲献送回燕京,但是老乳母实在太老了,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她在途中偶染风寒,没个三两天便死了。

    士兵觉得带着死去的老乳母行路实在不吉利,便不顾曲默的反对,在途中将她下葬了。

    从药庐到燕京,走了半个月。

    曲默问及小时候,曲献便说他是在燕京曲府老宅长大的,可他看着那雕梁画栋的楼阁,布局精美的假山曲水,只觉陌生。

    故而当他跪在曲家祠堂里的时候,想的不是他那生父的英年早逝,而是那疼爱他的老乳母孤身一人躺在了异乡的地底下。

    于是也便伤心起来。

    他的眼罩也不知落在何处了,大殿里明晃晃的长明灯照得他左眼刺痛、泪流不止,倒是有些应了这大悲的景。

    他只得伸手捂住了左眼,而后便发觉一人在他身旁。

    那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白衣戴孝,眉眼清隽、面容瘦削,皮相极为端丽标致,他也跪在蒲团上,上了三炷香。

    曲默只觉得这人实在好看得紧,便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呆呆地问了句:“你是谁?”

    可那人神情寡淡,起身时扫了他一眼便匆匆离去,也并未应他。

    后来第二回见这人,便是圣上派人到曲府宣圣旨。

    他同曲献一同接旨。那圣旨实在晦涩难懂,宣读的太监又捏着尖利的嗓子,曲默懵懵懂懂听了个大概,像是皇帝给他找了个新爹,就是那日他在祠堂里遇见的那个男子。

    太监走后,曲默便听从旁人的教导,跪在他的新爹跟前,行了大礼。

    那人坐在主位上,像是盯着他看了半晌,等众人都散去之后,才走到他身边,替解了他眼罩的带子,重新将一个小小的银色面具给他系上了。

    他听得那人朗声说道:“眼罩扔了罢,以后戴脸上这个。”

    金属贴上面颊时,有种冰凉的触感,曲默摸着那面具,颔首轻声道:“谢谢……父亲。”

    先开始时,他也不习惯整日家带着个铁片子,他觉得闷人又难受,直到一个月后。

    他从江南药庐来燕京时带了两个小厮,一名是常平,另一名唤作阿庆。阿庆虽说年岁大一些,但他不像常平那般圆滑,说是下人,实则与曲默两人性格相投、极为亲厚。

    那天晚上下雨,夏雷滚滚炸得轰鸣,阿庆怕打雷便半夜挟着被褥,跑到里间来,要同曲默一起睡。

    孩童的心思单纯,看见了曲默的左眼,还问他这眼睛怎么来的,他觉得银色的眼瞳甚是漂亮,于是便道:“寻常人都是黑眼珠子,怎么你生了这样威风的银眼珠子,不炫耀也就罢了,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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