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
曲鉴卿半垂着眼帘,冷眼瞧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少年:“我叫你杀了她。”
这一管嗓音听着倒是悦耳,语调平平不带丝毫起伏,却也杀伐决断,判了这十七岁少女的死刑——
实则紫椽那时也是一时害怕,她或许知道曲鉴卿要朝这蘅芜斋来,也知道自己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由是故意在曲默俯身捂住她的嘴时,扯了一把曲默的衣裳,叫他这个重伤在身的人一个不稳压在了自己身上。
可那也只是她想活命罢了,或许能借此攀附个好人家,得几块安身立命的银子,即使僭越了,又何以到了要她命的地步?
此际曲默却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就算他跟哪个侍女在床上颠鸾倒凤,被曲鉴卿瞧个正着,那人怕是也会礼数周全地将门关上再走,而后第二日将他叫去和弦居训斥几句。
紫椽该死,是因为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曲默也知多说无用,他拾起地上的剑,向紫椽走去。
紫椽泪眼婆娑,此刻脚也不软了,看见曲默拿着剑朝她去,她起身便跑,却绊住了放在掉在地上的铜盆,重重跌在了地上,崴了脚,再也跑不动了。她看着曲默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只噙着泪摇头,叫道:“小公子……”
曲默面上一派死寂,他左手执剑,剑尖指着紫椽的颈项,可手臂在空中悬了半晌也未曾落下去。
良久,他手腕一转,剑身反握,将剑柄递给曲鉴卿:“错全在我,她不过是怕我摔了进来扶一把,又何错之有?父亲若执意要她的命,还不如一剑杀了我的好,反正我总也不如你的意,不是么?”
说到此处,他低头又兀自轻笑了一声“或许六年前阿庆死的时候,我就应该跟他一块去死的。”
曲默见曲鉴卿并未接剑,便走近了,拉过曲鉴卿的腕子,将剑柄放在他手里,四目相对时,柔声道:“父亲可是六年前便告诫我了,叫我别再摘下这面具。默儿……默儿觉得这左眼实在是个累赘,被看见一回便要杀掉一人,不如今日父亲便替我剜了去,也算是一劳永逸,如何?”
他说话时话语轻柔,如若旁人只听语气,恐怕还会以为他说的是什么情话,而非挖眼杀人的事。
曲鉴卿便由曲默将剑塞在自己手里,只是他一直盯着曲默,目光沉沉,像是要剖开血肉,看到这少年心底里去。
未几,他张口:“你今日定要为了这个侍女忤逆我么?”
曲默抬头,笑了一声,故作轻松道:“父亲今日定要逼我杀了这个侍女么?”
闻言,曲鉴卿弃剑,抬手就要打在曲默脸上。
曲默闭着眼等着那一巴掌落下,心里想得却是:原来曲鉴卿也会恼怒,是个常人,不是块冷冰冰的石头。
但曲鉴卿那一巴掌终究还是没落在他脸上,半晌他只听得珠帘碰撞,清脆一响。
而后曲鉴卿的冰冷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妇人之仁,难成大器!”
曲默掀开眼帘,眼底似死灰一般沉寂,半晌方自嘲地笑了一声,蹲在那侍女身边问道:“来,你说说,我是不是晦气得很?”
那侍女哪看得懂他二人之间的争执,她只以为曲默是为了她才顶撞了曲鉴卿,还要动刀动剑的。
只是一时间忽然死不成了,她惊魂未定,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朝曲默一笑:“奴婢……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
曲默起身,将地上的面具又捡起来扣在脸上,哂笑一声:“谢我做什么,该谢丞相大人宅心仁厚才是。那日常平在外头挨打也是你给我报的信,这算是还了你的情。”
紫椽忙摆手,急着辩驳:“小公子莫要折煞奴婢了,这些都是奴婢份内之事!”
曲默笑了笑,又躺会床上去了——这回事折腾得他右肩上的伤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