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他曲鉴卿这个人。
曲默笑了一声,抬眼看向燕贞:“我有什么可跟他过不去的?只要那北越女人不再给我父亲生出个儿子来挡我的道,我自然乐得祝他……祝他二人……”
原本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然而那几个字堆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似乎唇齿都僵住,不听使唤了。
“怎样?”
曲默垂眼看着茶水中深深浅浅的浮叶,轻声说道:“修琴瑟之好,举案齐眉。”
燕贞稍一颔首:“本王与你父亲也相识多年了,既然你有如此气度,那本王也不必再多言什么。只此一杯,以茶代酒,敬你,也敬元奚此后在谋事上能桩桩顺心。”
燕贞话落,抬手给曲默斟了一杯茶,举杯邀他同饮。
曲默却忽而问了一句:“我父亲托王爷来劝我?”
“是本王怕你与你父亲闹僵,失了曲家的倚仗,这才自作主张来劝你。”
“也好。”
这两个字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待他饮罢,燕贞一抚掌,便有书童捧着个约摸有两尺长的红木匣子走了进来。
燕贞使眼色让书童将木匣放在案上,他抽开上面盖着的木板:“你昨儿不是过生辰么,元奚没好意思亲自过来,本王看他折腾好些日子了,不送出去可惜了了,此次过来便将东西一并带给你了。君子之交,别无他意,你收下罢。”
长匣里搁着一支纸卷纸,看纸的纹理是云母笺,前后裱过了,露了细细的硬绢轴,被玉珠包了缀在两端。
燕无痕精于工笔画,这该是一副画,曲默猜。
“不打开看看?”
曲默将那薄木板又盖上了:“现在不看。”
燕贞笑问:“那待何时?”
“我不是个长久心性的人,指不定哪天在这条路上便走得倦了。到那时再看,想起元奚的好来,兴许能陪他再朝前走一段时日。”
曲默如是说。
他晌午与燕贞在白鹿书苑,两人看着楼下来往行人,就着茶水,谈朝中形势与官员,竟也坐了一下午。
晚间回尧兴门,正好赶上禁军那边的同僚转职回乡,他推辞不得,于是被拽去小酒馆例行公事地应酬了一番。
酒是一滴没沾,但从酒馆出来时仍是被晚风吹得一个激灵。
齐穆将大氅给他披在身上,小心翼翼问了句:“您今儿还是不回去……?”
曲默拢着衣袖,低低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现下心中一团乱麻,实在不知该如何与曲鉴卿相处。说他胆小也好,怂包也罢,只要能叫他不去想那些子令人头疼的事,他通通都认了。
“军舍那地方四处透气八面通风,您昨儿晚上都咳得吐血了,可不能再睡在那地方了!”
一方面齐穆是顾及曲默的身子,另一方面他也实在不想再在门口坐到天亮了。
曲默停下来脚来同他说:“你带着银子去附近客栈寻间房给我住,找着了回来告诉我,我在这儿等你。”
他说着,坐在了人家开茶馆的在外面摆的矮凳上。
掌柜的问他喝什么茶,说自家的茶馆马上就收摊了。
曲默从腰间摸出一粒碎银来,放在桌上:“我不喝茶,只是借店家凳子小坐片刻。”
那掌柜没收他的银子,瞧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问:“年纪轻轻的,怎地这般颓唐?是有何事不顺心的?”
曲默摇了摇头:“无甚,一点小事罢了。”
齐穆办事利索得很,一柱香的功夫便回来了。将曲默送到客栈之后,顾着曲默身上那不知来头的怪病,本想在旁边守着,但曲默不许,将他打发回军舍了。
一番洗漱之后,熄了灯,躺在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