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往事】十八

妈说,」也许是奶奶太老,明亮的灯光下屋

    里显得光滑而冷清,「中秋节没赶上趟,那咱也得补上。不能和平不在咱就不过

    吧。」

    其实这些事也不过是给我增加点饭桌上的话头。我故作冷淡地说了出来,结

    果母亲更是冷淡——她甚至没有任何表示。一时喝粥的声音过于响亮,像是什么

    妖怪在吸人血。可是除了埋头喝粥,我又能做点什么呢。有时多夹几次菜,我都

    会觉得自己动作不够自然。突然,母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说:「你饮牛呢。」

    我抬起头说:「啊?」母亲给我掇两筷子回锅肉,幽幽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妈虐待你。」我想笑笑,又觉得这时候笑会显得很傻逼,只好又埋下了头。母亲

    敲敲桌子,说:「嘿,抬起头。」于是我就抬起了头。她柔声问我啥时候拆线。

    我说快了,过两天。她怪我真是胆大,带着伤也敢打球。我终于笑了笑。「笑个

    屁,」母亲板起脸,声音却酥脆得如同盘子里的油饼,「好利索了赶紧洗个头,

    吃个饭都臭烘烘的。」

    周日一大早母亲就出门买菜了,尽管奶奶说今年她来办。午饭最忙活的恐怕

    还是母亲,奶奶在一旁苦笑道:「年龄不饶人啊,还是你妈手脚快。」四荤三素

    一汤,母亲说先吃着,呆会儿再做个红果汤。经奶奶特许,爷爷得以倒了两盅酒。

    他激动得直掉哈喇子,反复指着我的脑袋含混不清地说:「林林可不能喝啊。」

    奶奶连说了几次「知道」,他老人家才闭上了嘴。

    饭桌上理所当然会谈到庄稼。奶奶倒是看开了些,「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有啥法子」。母亲笑笑,也没说什么。我和爷爷则是埋头苦干——这几乎是我俩

    在饭桌上的经典形象。而在我记忆中,奶奶永远是第一喷手。很快,她开始讲述

    自己一周多的城市生活。她说她表姨别看有钱,过得也不好,年龄还没她大,整

    天坐在轮椅上,啥都要人伺候。她说咱是苦了点,至少还能下地劳动,她表姨就

    是懒才得了糖尿病。后来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她乐得直拍大腿:「你秀琴老姨

    还真是厉害,把那啥文远管得叫一个狠。说往东,啊,他就不敢往西。见过怕老

    婆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怕老婆的。」最后,她总结道:「城里生活真不是人过的,

    那么些人挤到一个楼里面,干点啥能方便咯?」

    奶奶这么说,我倒是一愣,因为上次在电话里她都没忘说道城里怎么怎么好,

    秀琴在文化局工作多么多么气派。她甚至教导我要长点出息,「向你老姨学习,

    将来做个大官」。母亲去厨房煲汤时,她老人家叹口气,终于原形毕露:「当年

    你爸要是呆在城里不回来,也不会有现在这茬了。」这么说着她老脸一皱,果然

    ——眼泪就滚了下来。

    这顿饭吃到了两点多。打奶奶院归来时,太阳昏黄,阴风阵阵,老天爷像被

    糊了一口浓痰。空气里又开始季节性地弥漫一种辛辣的湿气。我一屁股坐到凉亭

    里,正琢磨着上哪儿找点乐子,陆宏峰便出现在视野中。这棵蔫豆芽一股脑提来

    了八斤月饼。虽然知道不应该,我还是一阵惊讶。因为姨表间根本不兴这套,何

    况中秋节早他妈过去了。我故作老成地问他这是干啥,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

    然。送他到门口时,我问:「你一个人来的?」他先是点头,后是摇头,最后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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