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是他和师父师哥在山下游历时捡到的。
小家伙那时才出生,身上胎衣胎脂都还未清洗,浑身血污地被一件华贵的长袍包裹着身子,奄奄一息地哭着。他太小了,哭声也弱,细胳膊细腿的挣脱襁褓在空中挥舞,可怜极了。
于是,他们将他带回了山上,取名为念念。
洗干净吃饱肚子,小念念就露出雪白干净的皮肤,爱笑水灵的眼,是个又乖又软的小宝宝。再长大一点时,小念念就迈着小萝卜腿,哼哧哼哧地跑。
扯着师父的衣角跑,也抱着师哥的大腿闹。当然,最喜欢的还是扑到自己怀里,再一口一口吃从厨房偷摸过来的奶糕,晚上再抱着比他身子还长的木剑呼呼大睡。
跑呀跑,跑到林子里捉萤火虫塞被窝被师哥打屁股,跑到雪地里推雪人结果眼泪汪汪地躺在师父怀里吃药半个月,又跑到春日蕃衍的花海里、季秋的果树下,摘下大把大把野花,捡起甜津津的野果,再珍宝似的捧到他们眼底……
跑呀跑,跑到七岁时,山中不再安宁了。
师父并不老,眉清目秀,却满头鹤发。他清净半生,不问世事多年,就以捡孩子为乐,于是捡了昒启、捡了庄城,又捡了念念。本该守着他的藤椅和山谷过下半辈子,但最后却读了一封信,摸了一块玉佩,长叹一声,拢袖放下怀里啃糖葫芦的念念,擦干净他与师哥额前的汗珠,拿了佩剑出了半辈子所住的山谷,再也没能回来。
他们再也没见过。
只听说当今圣上被三皇子逼宫退位,最后与一鹤发护卫坠谷而死。
谷就是暮晷谷。
“我吃饱了。”晓湖念放下筷子,留下碗里剩的半碗饭,捂着躁动不安的肚子,不声不响地伸手摸到庄城身上。
“念念?”庄城回过神来,瞧见没扒几口的饭,难得在他面前皱眉,反手握住晓湖念的手,将他重新抱进怀里,问道:
“怎么了?”
“不想吃…”晓湖念不想他再问,闷闷地凑过脸去亲他。
庄城扶着他腰间珍贵的隆起,默不作声地被亲了半脸,这才舒展眉眼,起身时掌风熄了烛火:
“哥哥喂你。”